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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中:沒有國家能夠複制政治上的“中國模式”

俄新網/俄新網 2012.08.31 00:00
香港作家與文化名人陳冠中先生8月初曾到訪莫斯科,俄新社記者高懿潔有幸聯系上他並進行了書面採訪。採訪全文如下:

問:在當前中國左派與右派支持者的對立愈來愈明顯、民粹主義抬頭的大環境下,您認為中國是否正朝著您最新的小說《盛世:中國,2013》中所描述的狀態發展?在您看來,那些會極力去尋找“失蹤的一整個月”的人在中國正在增加還是減少?

答:歷史和真相的尋找和遮蔽以至重新解讀、重新組合,也是中國各種力量較勁的致力所在,很多人都投身這個事業,盡管立場相異。左派右派在中國都是包含著過多歷史解讀和誤讀的標簽,並不一定是有意義的分析範疇。中國執政黨共產黨手中就同時拿著左方案和右方案,不管是左搖右擺或打左燈向右轉,都是當局在審時度勢。問題的重點在于一黨專政能否延續。而左右民粹主義只是為了讓真正的政改討論更難開展,左右原教旨主義也讓一個後共產黨的中國更難以想像。中國真正的出路一定是要超越現在所說的左派右派。

暫時,《盛世》對中國大局的描述還是很准確的:中國的崛起在中短期是擋不住的,經濟有起有落但總的向上,一黨專政不會結束,中國將會成為地域強權但不能挑戰美國的全球霸權。

問:您十分關注“北京共識”,或者說是“中國模式”問題。在媒體、學界與文化圈熱烈討論這一現象的今天,您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您兩年前在一次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表示,不宜將“中國模式”當做規範性的目標來追求,並且中國國內媒體對于“中國模式”的所謂“自豪感”其實是在捧殺自己。2011年,時任俄羅斯總統的梅德韋傑夫在當年的聖彼得堡經濟論壇上發言時說,俄羅斯需要借鑒中國的改革經驗。您如何看待他的這一觀點?您認為“中國模式”是否適用于俄羅斯?

答:梅德韋傑夫任總統的時候也感嘆過俄羅斯努力了這麼多年還是要依賴能源等資源的輸出。俄羅斯有軍工業甚至會終于成功的建立起新的汽車工業,但它不可能也不需要發展人力密集、出口導向的制造業——這和進不進WTO無關。

這是中俄最大的不同。中國己完全成了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的一部份,足跡遍及全球,也會處處碰到競爭或阻撓。俄羅斯的影響較地緣性,在歐洲的大投資也曾受阻,但俄羅斯多方面自給自足,它的天然氣對歐洲有真正的震攝實力。

能源依賴是俄羅斯要面對的問題,但中俄兩國國情不同,俄羅斯不會也不能真的學中國,正如中國也學不了俄羅斯。

經濟上的中國模式其實是以前日本和後來東亞模式的變奏,廉價勞工出口帶動輕工業,只是中國的規模最大。有些人口多的欠發達國家可以學這個模式,如孟加拉、菲律賓、墨西哥,以至未來的印度、巴基斯坦,還有一些人口增長快的非洲國家。

政治上的中國模式,全世界包括越南和古巴都不會學或學不到,在任何國家都難以複制。

反觀俄羅斯的“主權民主”“垂直權力”“行政主導(立法的杜馬相對被動)”和總統總理輪替的安排,反而更會受到對中亞、中東、非洲、拉丁美洲及俄羅斯近鄰如白俄羅斯、烏克蘭及格魯吉亞的一些領導人青睞。

問:近年來,北極正成為全球資源爭奪戰的新對象。作為毗鄰北極同時又是一個在經濟上主要依賴原料出口的國家,俄羅斯無疑是這場戰爭中的主角。不過,國際綠色和平組織總幹事庫米·奈杜24日剛剛帶領組織成員登上全俄最大能源公司--俄氣臨近北極的伯朝拉海鑽油台,要求該公司守護北極,停止鑽油。您認為俄羅斯能否在開發北極和環保方面找到平衡點?

答:我是個現實主義的世界主義者,理解到國家對發展的重要,也主張以超越國家利益的觀點去守護地球和人類的整體福祉。我並不是對所有兩難問題都有現成答案,只想指出一點,很多不可持續和不能逆轉的發展,其實既不利于國家的長遠利益也有損人類的整體利益。像南北極這種生態上極為脆弱的地區,人類在沒有妥善處理方法之前,實在不宜輕舉妄動。

問:您對近日媒體頻繁報導的俄女子朋克樂隊Pussy Riot事件或許有所耳聞,案件在全俄乃至全球引起巨大反響,不少文化界名人紛紛對樂隊表示支持。您如何看待樂隊的“朋克禱告”及其他出格行為,以及三名成員被判刑兩年的事實?

答:Pussy Riot傷害了東正教徒的感情,東正教徒的憤怒可以理解。主流媒體和社會意見領袖應該遣責Pussy Riot。

我個人不認為Pussy Riot的行為是恰當的,但是Pussy Riot也顯示了部份俄羅斯人對東正教及宗教與國家關系的不滿。

如果Pussy Riot涉破壞了教堂或重要公共場所的管理法規,可依法罰款和受罰,一般罰得不重。但是現在上綱上線,判她們犯了刑法,還判刑兩年,我覺得不妥,太像蘇聯時期的思想迫害了。我不是支持Pussy Riot的朋克行為,我是反對俄羅斯對待Pussy Riot的國家行為。

問:香港回歸問題是您長久以來關注的又一焦點,您甚至提出了“天朝主義”這一概念。您認為,“大陸人”和“香港人”的標簽有沒有可能在未來的某天從人們的日常生活和談吐中消失?

答:香港在1997年回歸中國後,有一個很奇妙的現象,就是很多人更認同中國,也有很多人更強調自己是香港人,而其實兩種取向的香港人都加深了對中國大陸和香港的認識。香港以至台灣相對于大陸的情況,有點像格魯吉亞、烏克蘭、立陶宛等國面對大的鄰國俄羅斯,都出現本土派與“親大陸派”之間的張力。大陸人、香港人的標簽在十年八年內不會消失。

問:第24屆亞太經合組織峰會開幕在即,俄羅斯是APEC本屆主席國。您對此次峰會有何期待?您認為哪些議題將成為峰會重點?在您看來,本屆峰會將為俄中經貿合作產生何種影響?

答:俄羅斯這次做主辦國,以太平洋國家的姿勢出現,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大手筆投資建設,又剛好加入WTO,大家應對它很有期待。我很願意看到普京在這一任總統期間重返國際社會,並且參與東亞太平洋共同體的事務。

因為今年東亞諸國海洋和島嶼的爭端頻發,我認為安全議題可能會較受注意。

我在小說《盛世》里大概說了中俄經濟上是互補的、外交上是可以聯手的,爭議點不在中亞,而是假若遠東地區湧入中國資金和大量勞工,俄羅斯是否能夠接受。

陳冠中,生于上海,長于香港的知名文化人,畢業于香港大學,後在波士頓進修新聞學。最新的一部小說《盛世:中國,2013年》以後金融海嘯為背景,講述了全球格局進入冰河期,中國卻安然避過劫難並開始步入盛世後,在北京所發生的故事:長期定居北京的台灣作家老陳生活安穩無憂,覺得“眼前的中國很棒”,不過,他意外碰到的朋友方草地卻告訴他,在“中國盛世”開始前,有一整個月的日子失蹤了。方草地為証明那個月曾存在過苦苦尋覓,但發現幾乎無人記得那個月期間發生的任何事,並且人們對他的舉動都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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