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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四壯集-鬥

中時電子報/林俊 2012.07.24 00:00
據說三波士喜歡追憶他們的王朝在全盛時期編制內外共有一百五十位員工的興旺,漣漪效應也可以說他們養了一百五十戶家庭,說是「利用厚生」並不為過。盛極時自然就有了黃梁夢的頓悟吧,因此會計年度之後,三波士決定退居第二線,釋出經營權給總馬內夾甲哥。我們一早得到消息,好像蟻窩換了新的蟻后,惶惶地在隔板圈內亂轉,互相琢磨要怎樣與甲哥應對。

我們過慮了,沒有佈達儀式,沒有同業送來恭賀花籃,沒有慶祝酒攤,甲哥只是多了兩個助理,乙哥丙妹,出入三人成行,從隔板圈前的甬道一陣風走過。我們不解的是,這樣的排場沒有氣勢,沒有色相,不足以驕人,所為何來?

多年前初入職場的第一份工作,公司安排綜合了英日風格紳士派頭的董事為我們上了一堂禮儀形象課,在那個一部進口房車還比一間公寓貴的年代,老董事教導我們白襯衫的重要,尤其要戒除的卻是白色運動襪。他皺眉分析壞品味與沒品味的差別,一雙蛇紋皮鞋可以是壞品味,但遠不及腰間掛一串鑰匙、白襪黑鞋的沒品味。

彼時如同看見老董事捲軸展開了一幅資本發達時代全新景象,雖則我未必完全同意。然而十多年後,甲乙兩哥依然不時白棉襪黑皮鞋以亂紀。隔板圈的我們卻無人敢小看天天無論晴雨在工地奔波的兩哥,相反的,他們應是怨鄙宅在冷氣房裡不食人間煙火的我們。無關階級衝突,但確實是專職差異間的緊張。一則情報洩露,小心,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兩哥準備在我們之中殺雞儆猴以立威,隔板圈有那菜鳥呱叫了,怎會,乙哥人很好的,總是笑咪咪呀。

我是第一個接到殺雞電話,乙哥開車途中氣急敗壞質問我,跨頁廣告怎將業主的企業標誌折到了,「會議上不是這樣決定的!」他愈講氣勢愈洶湧。我惱怒又好笑得語塞了,折商標等於折壽嗎?如何跟封建時代的裹小腳老婦解釋內衣外穿的流行符碼?次日與業主開會,他們看了雜誌點頭說好,他訕訕地低下頭,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繼續第二次、第三次以相似的理由來找碴問罪,我只覺非常的厭倦、索然。我直視他瘦削的臉、兩隻大眼,不必猜也知道他背後的支使者是誰,他不過就是甲哥意志的執行者。我內心尖酸損他,人笨凡事難,有這樣拙劣的鬥爭?我阿Q的理解,三波士畢竟是草莽式的白手起家,在他們的觀念,員工等同於家奴;他們圈選的總馬內夾自然視我們寫字鬻文的幾近米蟲,時時想著精簡一二如同疏果,期望每一枝條長出更大的果實。

整肅鬧劇的收場是甲哥召集我們開了一場交心會,哀哀傾吐他的責任與壓力,失眠、胃痛、牙齦浮腫,兒子抽長了一大節他都沒察覺,「你們看不到晚上我也會躲在棉被裡哭。」會後,菜鳥開竅的呱呱叫了,啊是怎樣,不同工不同酬他不懂嗎,不然總經理大家輪流做,公司配車大家輪流開啊。

是夜我重新翻開久違的《水滸傳》,直接看十八回,晁蓋梁山小奪泊,林沖一刀割了王倫頭,不知自己熱血沸騰什麼。幾日後的商業午餐,我們還在咀嚼那場無聊鬥爭,一女工蟻突發奇問,甲乙兩哥若是阿部寬、唐澤壽明那樣,即使被整,是否稍稍好過些呢?一桌人哎喲跺腳,但分明都跌進了玫瑰色的幻想黑洞,假想自己是松嶋菜菜子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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