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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書房:金剛原著話當年

立報/唐澄暐 2012.01.09 00:00
■唐澄暐身為怪獸迷,在「貧乏物語」架上看到這本《大金剛》,就是直買封面不管內頁——雖然我從來都不那麼喜歡金剛。

身為哥吉拉的愛好者,很難免對金剛有一點敵意;我還記得小時候某次奧斯卡頒獎典禮,影片中為了頌揚1933年電影《金剛》的成就,而帶了一個1954年哥吉拉的畫面說是「在世界各地的模仿者」,如此簡略而傲慢的說法令我難以釋懷。但不得不承認,金剛確實才是怪獸電影的老祖宗;也因牠來自美國與好萊塢,才能夠在誕生超過70年後的2005年,藉著最龐大的資金和技術,在銀幕上幾乎毫無破綻地重生;差不多同年上映的哥吉拉,相形之下好像還是50年前的玩偶,且更能看出製作團隊的力不從心。雖然心有不甘,但在戲院裡看到栩栩如生的金剛飛奔於紐約大街,還是忍不住讚嘆。

看完電影6年後翻開這本《大金剛》,倒是發現一些意外的趣味。先從書本身談起吧!這本民國66年出版的書只有頭幾頁是彩色,放滿《金剛》電影的劇照和劇畫——等等,《金剛》不是1933年的片子嗎?怎會有彩色劇照,而且還有一張劇畫,讓金剛兩腿橫跨在世貿雙子星大樓間?

出書年份加上這些彩頁,以及封底滿版的性感女星珍茜卡蘭芝(註1),擺明了這本小說的出版,是為了1976年上映的重拍版。1976年的《金剛》讓時空回到當代,讓大金剛爬上當年世界的頂端——世貿雙子星大樓,卻又再次讓牠重重跌下。小時候我有在週末的台視電影院看過這片,而且還有一部悲傷的續集,讓好不容易被救回來的金剛又為了孩子而犧牲。

雖然是翻拍的電影(印象中也沒有很好看)的原著,但姑且也看看吧……但奇怪的是,一路讀下去,怎麼時空又從世貿大樓回到了大蕭條年代和帝國大廈?不太精準的出版又再次把寶藏藏在錯置的書封下,我拿到的這本,是貨真價實的,1933年《金剛》的原著小說。

小說的內容不需在此浪費篇幅,我建議直接去租2005年的《金剛》來看(不用怕租到舊版,這是唯一能在當今租到的)。因為將手中的小說與彼得‧傑克森所執導的2005年《金剛》相比對,就知道這位導演對喜愛題材的投入,不是一般好萊塢製作能相比,不僅《魔戒》如此,《金剛》甚至更忠於原著。為何不說是忠於1933年的《金剛》,而說是「忠於原著」?我一併拿出1933年的電影做比對,發現有不少1933年沒有按小說拍的部分,在2005年整個拍出來了。

2005年的《金剛》有一段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前往援助女主角的一行人遭金剛襲擊墜入深谷,被比人還大的陰溝臭蟲生吞。這段恐怖情節在1933年沒有拍出來,人們幸運地在掉下山谷時就摔死了;但在2005年卻成了導演著重的場景,甚至比原作中簡單帶過的「成堆成打的大蜘蛛爬到他身上」還要噁心數倍。(註2)

只要是原著中關於恐龍、怪獸的部分,彼得‧傑克森幾乎都拍了,甚至設計了很多比原作還精采的場面。但到了「文戲」的部分,就是小說和1933年的電影站一邊,2005年自成一國。歧視口白(男性對女性的、美國人對異民族的)、錯誤知識(例如把恐龍的生態和基本認知修正——但恐龍和人猿同處卻是怎樣也拗不回來的前提)自然都被修正了,或許也為了調整各角色的陰柔陽剛之氣,而把男主角從船上英勇的大副變成了文弱的劇作家(雖然他追蹤起金剛來還是像個戰士[註3]),最重要的是女主角性格的立體化,以及女主角與金剛關係的修正。

說到這一點,就必須要提起1933年《金剛》拍攝年代的背景。在新帝國主義的末期,攝影機可說是最後一種殖民國進入被殖民地區的描繪工具,過去有冒險遊記、繪圖、攝影,以及隨之發展出的人類學;拍攝異國情調,可說是這一系列工具中的晚輩。紀錄片的初期發展,也和這些冒險家進入未知世界時拍下的影像密不可分。當時並不像現在一樣,進大戲院和看Discovery生態節目(或更嚴肅的人類學影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活動;拍攝一部有主角、實地進入荒野、又混雜著劇情的影片,然後在院線一面賺取票房並帶給大家新鮮感(與不太正確的資訊),是很尋常的一種影視經營。

《金剛》這部片就描述了這樣的活動,一邊探險,一邊賺錢賺名聲,同時又不留情地從當地奪走原住民所擁有的文化,就像片中這群想要拍片的冒險者硬是干擾祭典奪走了島上居民的「神獸」一樣。同時,金剛這怪獸不僅像是神話中的信仰,更像是白人探險家在非洲想奪取的野獸,就像歷史照片中,掛在歐美獵人的笑容與來福槍背後那些巨大的象牙、羚羊角、獅皮一樣的「戰績」。片中配角,製片人(兼攝影師、冒險家)丹漢的想法最能表達這種思維,他就覺得,既然我們拍不成片子了,那至少把野獸帶回家賣票錢吧!

遠渡重洋捕捉金剛的過程看似奇幻,其實並未跳出真實世界中歷險電影的模式;但《金剛》的轉折點,就是當殖民者將獵物帶回國內想發財時,應該要屈服的獵物反抗了,且超越了殖民者的力量,登上了曼哈頓的頂端,但也只是暫時的——雖然金剛登頂已經是人們最熟悉的印象,但在整部片和小說中,都只是短短一瞬,在中文版原著中只佔195頁的5頁,在1933年的電影中也一樣短。或許可以說,《金剛》這部片反應的,就是這種現實生活中的異域探險無法維持下去的恐慌,化為金髮白皙女主角從書本貫穿至銀幕上,始終不變的淒厲尖叫。

也因此,當世界的權力關係不再像當年一樣極端時(尤其當你的片子要在全球賣座才能回本時),金剛和女主角的關係也不能再只是蠻荒與文明、野獸與祭品、強者與玩物這種關係(小說中描述金剛玩弄女主角的方式簡直可以說是性侵),而是在冒險中培養了一些同理心和感情,儘管那可能只是綁架後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而尖叫聲還是一樣淒厲。

或許這也可以說是我不那麼喜歡金剛這隻怪獸的一個理由——很單純的「同一國」的問題。《金剛》始終是個從征服者的角度觀看野性獵物的故事,但在《哥吉拉》與其他日本怪獸電影中,丟下原子彈的征服者一直都在鏡頭外,我們看著的故事,是哥吉拉這個核能受害者加害同是受害者的日本人,又像是原本征服我們的日本人在片中承受苦果。畢竟我們從沒活在列強之中,又記著不少被征服侵犯的歷史,哥吉拉的戲碼還是比較能引起共鳴。

註1:Jessica Lange,目前多翻為潔西卡‧蘭芝,《金剛》為其出道作品。

註2:但2005年《金剛》中這些過頭的蟲吃人片段,總令人想起彼得‧傑克森早期的血腥作品《新空房禁地》,或許是他個人的喜好?

註3:飾演文弱編劇的安德林‧布洛迪,日後在科幻電影《終極戰士團》中飾演老練的叢林戰士。

大金剛,原著勞萊斯(可能是Edgar Wallace的翻譯?),譯者菲力,長弓出版社民國66年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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