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燈火（組詩）／袁帥

袁帥

1.七十老太學認字
過日子就像過篩子
一輩子篩來篩去，樣樣都篩漏了
只剩下識字一件事
每當她認識一個字，它就像星星
和她默默說話，點亮她的心
人生直到年老色衰
心地還是一張天大的雪花紙
一顆一顆落進小星星
挑動著生命的那根弦
喚醒她的青春

2.祖國是一匹萬里馬
起初，你多麼矮小，瘦弱
使出渾身力量，沿山間小路獨立爬坡

誤入森林，你一度迷路
摔倒在懸崖下，換來一個鬥大的傷疤

成長是痛苦的！你如今肌肉格外強勁
昂首飛奔，跨山跨海

祖國，你是一匹萬里馬
在地球的賽場上，連燈塔也矚目你
平仄裏押韻的蹄聲

3.打磨——寫給教師
黑板鋒利，粉筆灰掉下來如煙似霧
遮擋了世界的目光

你也鋒利，用一顆心打磨另一顆心
就像天空打磨日、月

磨不去瑕疵就閃不出光。無人知道
你費了移山的力氣

傑作問世，你喜極而泣，仿佛是
一群學生的底片

4.桂花詠
那些小不起眼的小顆粒
在一葉知秋之際
垂掛出金、銀錠子的假像

千秋歲月的光影，掩映綻放的來路
枝頭如同街頭，此刻我看到的
是聚集的良人

千樹萬樹，根脈在這一片丘陵
濃郁心香流淌至今
默默浸染著我

5.秋　收
在這場盛大的儀式裏
飽滿的顆粒反復一躍而起，又落下
替農人歡呼個夠

農人和陽光俯下身子，又站起來
色迷迷地回望開花時節
枚枚都在許諾
那時的疑慮，在此刻全被沖散

大筐小筐，掂了又掂
嘿！真的不是花言巧語的飄浮
倒出一杯，敬莊稼
說：我的神

6.萬家燈火
絕對不是空城計
鋒利的眼神躲在它背後
越來越黑的夜色，想要蒙蔽它
註定是一場徒勞

彼此遙相呼應，疑是星河降於山水
空投天宮的寧靜
圍牆內外，蟲鳴仿佛是白天勞作的倒影
改編著安適度

站崗的，還有門窗和柱子，一起守衛
讓睡夢流淌通宵
讓命運在夢的深處重新抽籤
讓笑聲破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