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拾荒（組詩）／袁帥

袁帥

1.黃河的啟示
也逃避不了命運的九千道彎拐
日、月走捷徑，那是懸在天空的一抺幻影
現實是曲徑通幽
漸進中，所偶得的難以言傳

此生，活一個過程
在皺褶裏探秘，在坎坷裏品味
磨礪，一個被時間擦亮的名字
永恆蜚聲世間。其實，它本不為名
只為肚裏能撐船，擔當大任

2.百歲拾荒
一輛三輪車是翅膀
馱著他轉彎抹角慢慢飛
他馱著人生的晚霞，在小鎮上
鳴唱，明察暗訪
摸清底細，廢品收入囊中
兌換晚餐和追求
他皺紋深處的風燭，越燒越旺
與人對視，目光雪亮
接著遠望長路

3.觀夕陽
隱退的時候，頻頻回眸
用黃昏浸泡草木和世人，把心結泡散
再編織一簾晚霞不透風
把世人引入一場幽夢
在夢中抓周，抓住一切曾經
遙不可及的東西

此時此地沉落
被黑夜按倒，被霜打，被妖怪嘲笑
彼時還會在異域的飛簷翹角
更體面地升起

4.補衣婦女
在機器的平臺上雲卷雲舒
恍若女媧補天，一心只為了不洩露天機
一番仔細審核之後
把最後一枚指紋印上去，表明她是經手人
她自家的生活也有一個大洞
所以嚴寒酷暑不停縫補
補進無限生機。她抬起頭扭扭脖子
卻補不好頸椎病這個窟窿

5.霜降時節
漫漫長夜，打造出微型的子彈
兩只麻雀打賭，啄食之後
分不清晨昏，只感覺知交半零落

中午時，有一只蟈蟈，肢體麻木
放聲啼哭，淒涼的短調，經久不散
又引起枯葉降旗致哀

傍晚，一大群菊花競相盛開
這是時令趕制出一匹罕見的綢緞
獎勵孤童，支持她繼續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