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後／唐勝一

唐勝一

無論當面所說，還是背後議論，帽草縣水利局幹部職工對黃凡局長的評價還是挺正面的。

“黃局長不錯，肯為人辦事呢。”“他啊，硬道，從不收人禮品紅包。”“樹他為全市勤政廉潔幹部，實至名歸。”

黃凡局長的鄉下老家劉奶奶，提著家養的兩只湘黃雞和一籃子雞蛋找上門來，他都硬是沒有讓劉奶奶進屋。

他領劉奶奶去局裏食堂吃完中飯，隨後在辦公室裏答復劉奶奶:“你孫子工作的事，我會儘快辦好。”

劉奶奶連連道謝，正欲出門時，被黃局長一聲叫住:“劉奶奶，你的雞和蛋請拿走。”

“不不不，我是送給你的。”

黃局長提起雞和蛋遞給劉奶奶:“你不拿走，就別怪我不給你辦事。”

“這——”劉奶奶猶豫片刻，一手接過，“我感到過意不去呢。

黃局長說:“待我退休以後再說吧。”

退休以後再說，這句話幾乎成了黃局長拒收禮品紅包、拒絕請吃請喝請娛樂的口頭禪。

提拔辦公室王小主任進局領導班子，黃局長做了大量工作。王小主任知恩圖報，黑夜往黃局長家送煙酒，同樣被擋在門外:“誰都不能帶禮物進我家的門，你也不例外。”

“我還有工作向你彙報，先讓我進屋唄。”

“不行，規矩不能壞。工作上的事兒，你回去電話裏跟我講。”

一招不成，已由主任改稱呼的王小副局長又有了第二招。一個午休，他趁黃局長不在辦公室，便要局辦公室人員打開局長的辦公室門，稱自己要找個文字材料看。門開後，他再悄悄往辦公桌的箱子裏塞了一個10000元紅包。

下午上班時，黃局長發現紅包，忙去問辦公室人員:“中午誰進了我的辦公室？”

“王副局長，他說看材料。”

黃局長電話叫來王小副局長，臉色凝重:“你都是班子成員了，咋還不知我的性格？”

“局長，我是對你感恩，表示一點心意。”

“亂彈琴。”黃局長嚴厲批評他，“你身為班子成員，要帶好樣呢，不然，咋好管別人？再則，你給我送紅包，是會害我的呀？”

王小副局長辯著:“可你對我幫助這麼大，我總不能無動於衷吧？”

黃局長擺了擺手掌:“好啦好啦，感恩的事，待我退休以後再講。”

王小副局長雖沒再吱聲，卻是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縣水利局向國家爭取專項資金，在汶水河建設一座日產6萬立方供水量的自來水廠。工程建設承包人劉偉，在水廠竣工驗收、順利通水運營後，便坐在黃局長的辦公室裏講:“水廠建設工程招投標前，以及工程施工建設中，你沒有拿過我一包香煙、吃過我一餐飯、收過我一分錢禮物，現已建成投產，我可以請你吃一餐飯不？”

黃局長回話:“你請一餐客可以，局裏領導班子成員及有關科室負責人參加，但我就不參加了。”

“那咋行，我主要是請你呐？”

黃局長拍拍劉偉肩膀:“劉老闆，你請我往後有的是機會，待到我退休以後吧。快了，再過三個月，我就退休嘍。”

黃凡退休後，接受的第一個紅包就是王小副局長送的。“黃局長，這下你總該給我面子了吧？”

黃凡微微笑著，連連點頭:“好好好，我收下，不食言。”他接過紅包掂了掂，接著說，“不少啊，是不是加了利息？”

王小副局長笑而不答，黃凡也跟著笑開了。

鄉下老家的劉奶奶，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品扛進了黃凡的家。劉奶奶往客廳一看，好傢伙，全坐滿了人，連站的地方都都很擁擠。

黃凡叫老婆搬來一把塑膠小凳，讓劉奶奶坐。

劉奶奶笑笑謝過，沒有坐，藉故說:“我還得去河壩管理所，跟孫子阿強講個事，就告退啦。”

“行，你去吧。”黃凡最後客氣一句，“劉奶奶好走，我不送啦。”

黃凡退休3個月零4天，出事了，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醜事。是建築老闆劉偉陪他在一家私人會所按摩，黃凡死在了按摩小姐的肚皮上。

這消息剛一出，沒多少人相信。

“咋能嘛？黃凡不是那種人，肯定是謠言。”

當警方聯合紀檢部門介入調查時，這件事才被坐實。

就是這樣，一部分人還是堅持把怨氣全撒在按摩小姐頭上:“按摩小姐不但不要臉，而且還挺厲害，連黃凡這麼好的人，也能被她們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