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鼓勵70歲再就業的啟示／羅登廉

羅登廉（作家、文藝評論家）

拉長就業週期，把選擇權交到年長勞動者手上。

新加坡定下2029年把法定退休年齡調到65歲，再就業年齡推到70歲，節奏比原定計畫還要往前挪一年。這套政策不是簡單地把退休時間往後推，而是一整套配套措施跟著落地。願意繼續上班的老人能拿到稅負減免，收入可以多一點。政府還準備推出新的項目，引導雇主安排彈性工作量，幫年紀大的人平衡工作和生活。

這個政策的源頭，是勞方資方和政府一起組成的工作小組，前後找了上千名雇主、工會和業內人士商量，才拿出最終方案。就業協助金的標準會跟著薪資水平上調，雇主沒法給到合適工作的時候，就要一次性支付這筆錢，給老人一段緩衝期。彈性工時、遠程辦公已經不算新鮮，可彈性工作量在企業裡普及度很低，專門設立機構去推廣這件事，算是抓到了痛點。

新的靈活工作量計畫，還把補貼覆蓋門檻降到50歲。不少50歲以上的本地人，收入本來就不高，這項調整能直接觸達這部分群體，再搭配收入補助和加薪補貼，幫低薪年長勞動者穩住收入。整個方案沒有強制誰必須做到70歲，核心是給願意工作、身體條件允許的人多一條通路，也幫企業緩解人力緊張，善用老人積累多年的經驗。

放到大陸國內的現實裡看，延遲退休這件事討論了很久，不少地方已經有很多退休之後還在幹活的老人。小區保安、保潔、家政、工地，到處都能看到超齡勞動者的身影。但這些崗位大多體力偏重，用工協議簡單，工傷、醫療保障常常跟不上，很多老人是沒有太多選擇才出來工作，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在大陸的職場裡，年齡門檻一直隱性存在。不少企業招人，40來歲就開始受限，到了50歲，再想換一份穩定的工作難度很大。很多人預設，人到年紀就該回家養老，工作是年輕人的事。這種想法，和新加坡正在搭建的年齡友好職場思路有差別。新加坡這套做法，承認年長員工的價值，也承認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和經濟情況不一樣，不用一刀切劃定停下的節點。

真正難的不是調高一個年齡數字，而是配套的措施能不能跟上。很多大陸老人不是不想繼續做適合自己的活，是找不到負荷合適的崗位，企業擔心老人身體風險，不願意接手。技能跟不上新的工作要求，受傷之後維權麻煩，這些都是存在的問題。

鑑於此，新加坡設置的就業協助金就可以拿來參考。如果企業沒法繼續聘用，有一筆固定的補助托底，勞動者不用一下子失去收入。還有彈性工作量的思路，不一定是減少上班天數，而是調整任務總量，不用和年輕人一樣扛滿負荷。適合老人的工作，未必是輕鬆的工作，而是節奏可控、強度可調的崗位。

大陸現在也在慢慢重視銀髮就業，只是步子走得很慢。很多返聘集中在技術專家這類少數人群，普通老人可選空間很小。如果只是放開退休年齡，卻沒有配套補貼、風險分擔、崗位改造，最後壓力只會落到勞動者身上。

養老這件事，不一定只有領養老金靜養這一種模式。一部分人願意靠工作維持收入，維持社交；也有一部分人辛苦一輩子，就盼著按時休息。政策該做的，是給兩種選擇留出空間，不強迫，也不堵死通路。

新加坡的嘗試，讓我們看明白了一件事，即應對老齡化，不只是養老金的收支調整，還要改造整個職場環境，讓企業願意接納年長員工，讓老人能找到適配自己的工作，有收入保障，有風險兜底。等到越來越多崗位能做到工作量靈活調整，用工的顧慮變少，年長勞動者的路，銀髮族再就業的路才會真正寬起來。（照片翻攝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