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書畫的店老闆／李娟

李娟

單位附近有家牛肉湯店，小店門頭不大，從門前走過時，倘若不仔細瞧，怕是很難從林立的商鋪中留意到。天氣轉涼後，我喜歡中午去喝碗熱湯，驅寒暖胃。

店內主營牛肉湯和油餅，順帶賣些涼拌豆腐皮、油炸花生米、醬調牛雜等家常菜肴，屋內擺有一臺落地空調、一個冷藏冰櫃，一個菜品展示臺，外加幾張餐桌和幾把座椅。所有物件略顯陳舊，甚至漆面斑駁，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潔俐落，讓人看著格外舒服。

小店屬於“夫妻檔”，只有老闆和老闆娘兩個人張羅——男的負責做湯菜，女的負責烙油餅，每當用餐高峰時，兩人一起端湯、送餅、收拾碗筷，夫妻倆你遞我接，配合默契，雖忙碌卻有序。

那天，我臨時加班，忙完時餓得前胸貼後背，便趕緊來到店裏，要了一碗素湯。彼時飯點已過，食客並不多，少了平時的熱鬧。

等湯的工夫，我抬頭打量，發現牆上掛著一本日曆，嶄新喜慶。封圖畫著三只羊，羊的線條柔和挺拔，眼神溫潤有光。滿幀畫面，栩栩如生。最吸睛的是旁側“三陽開泰”四個大字，遒勁有力，落筆生風。

“馬年還沒過完，這都添置羊年掛曆啦？”驚歎夫妻倆的“超前”，我忍不住打趣。

“嗨，他喜歡捯飭，每天打烊後，就寫寫畫畫，還網購了材料，做成掛曆自娛自樂。我說不讓他掛這兒，他不聽，非要當‘顯眼包’。”老闆娘嘴快，指了指老闆，搶先回應我，說完便咯咯笑起來。

這時，老闆剛好端出我點的牛肉湯，咧嘴笑了笑，忙不迭地解釋：“別聽她瞎說，空調口漏風，維修師傅還沒來，臨時擋在這裏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又補充說：“生意一年好起一年，這不盼著明年呢，就順手畫了幾只羊。”

我注意到他的雙手佈滿了老繭，像是冬日皴裂的樹皮，很難想像牆上細膩逼真的字畫，竟然出自這樣的一雙手。抬頭道謝時，我看到他樸實的臉上泛著紅光，氤出一片美麗的紅暈，像清晨的霞。

那一瞬間，我的內心“咯噔”一下，像被什麼觸碰到，軟軟的，暖暖的。

小店沒有位置優勢，食客多為附近的上班族，偶有路過的行人，三三兩兩不太穩定，與鬧市餐飲店生意的火爆相比，實在遜色不少。我想，除去房租、水電等日常開支，盈餘或許寥寥無幾，甚至僅能維持生計。

生活不易，謀生辛苦，如同芸芸眾生，小店老闆從未被命運優待，終日辛苦勞累。可忙碌沒有磨滅他心底的光，而是於瑣碎中，保持對興趣的熱愛。煙火謀生，筆墨養心，當白日喧囂散盡，店裏歸於安靜時，一支小小的畫筆便勾勒出他的“詩與遠方”，讓平淡的日子生出盼頭。

汪曾祺說：“人總要有點愛好，才能抵擋歲月時光，對抗生活瑣事。”小店老闆恰是最為生動的詮釋：只要心懷熱愛，就算囿於煙火市井，依然能執筆作畫，繪出心中願景，奔赴明天的美好。他的積極樂觀，值得我們學習。

“字畫很美，你們的日子，也定會是。”離店時，我留下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