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島湖:一場不趕時間的赴約/葉炎

葉炎
千島湖之前來過不止一次。按理說,該算熟了。可有些地方即便來過,還想再來,百看不厭。
晚秋時節,朋友約環湖自駕,我二話沒說,走起。
四百公里不算長,也不算短。從巢湖邊出發,一路往東南,窗外的顏色一點點變軟:先是巢湖的水汽,接著是皖南群山的霧氣,再往後就是新安江畔白牆黛瓦村莊裏的炊煙。高速上是趕路,下了高速駛進湖區,便成了赴約。
第一站到芹川。村子不大,因”四山環抱二水,芹水川流不息”而得名。村口一棵參天大樹下立著塊看板道是實話實說:”大樹底下好乘涼”。這棵”大樹”,不言而喻,泛指千島湖吧。樹蔭給人歇腳,湖水給人心靜。芹川與徽州許多古村落氣質相近,溪流環繞,古樸靜雅。五百多戶人家大都姓王,所以整個村落也呈”王”字型構築。這樣的地方適合漫步,腳步一快,就像辜負了水聲。本想找家民宿歇腳,不是嫌貴就是沒空房。罷了,此處不留客,自有留客處。
趕到姜家村已是傍晚。千島湖並不急於展示自己的美,而是先送來一陣從湖面吹來的風,清潤柔和,沒有海風的粗糲,也不像城裏風那樣裹著塵煙,只剩水汽和若濃若淡的桂香。夕陽落下,晚霞鋪滿天際,飛鳥掠過湖面,那一刻你會真的被千島湖的壯闊與詩意所陶醉。沿湖找了一家土菜館,點一鍋奶白魚頭湯,再配幾盤炒菜,大家舉杯小酌,在一鍋熱湯麵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次日上午我們打卡文淵獅城。古獅城始建於唐代,六十多年前新安江水電站蓄水,整座古城沉入湖底。眼前的文淵獅城是依據古城圖紙複建的,承載著新安江移民的鄉愁記憶。主街和七座牌坊複刻了水下古城形制,徽派建築風格。身臨其境,像是穿越一座被重新開啟的舊城。北宋時期的瀛山書院也在這裏複刻,前不久央視熱播的電視劇《家業》曾在此取景。
離開文淵獅城,正式進入環湖節奏。千島湖的環線像一條被湖水牽著的絲帶,拐一個彎便會換一種顏色,碧綠的、湛藍的還有靛青的,天晴時又泛出寶石一樣的光。沿著環湖彩色旅遊大道,依次經過竹裏村、梅峰和小金山觀景臺。山一程,水一程,風一程,雨一程;走一路,停一路,看一路,拍一路。不急不慢,悠哉遊哉。
此時湖畔的橘樹早已壓彎枝頭,綠葉綠得發亮,橘子紅得喜人。路旁攤販大嫂笑呵呵地遞來一個,”嘗嘗吧,原生態,無污染,甜的不得了。”剝開時”嗤”地一聲,橘皮香先冒出來。咬一口,汁水差點濺到袖子上,果然沒買就虧了。
位於淳安界首鄉的華美勝地是當年杭州亞運會水上專案比賽場地,臨湖而建,梯次分佈。高檔社區鱗次櫛比,岸上綠草如毯,湖面波光粼粼,其規格、檔次、風景均堪稱一流。它不喧鬧,開闊、乾淨、有秩序,養眼、養肺、又養神。在湖邊站一會兒,大家都會不自覺地深呼吸著。
傍晚登上天嶼山觀景臺,落日把湖面染成金紅,遠處的島嶼像一枚枚安靜的剪影。秋風從山頂往下吹,湖面一層一層亮著。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只是靜靜地欣賞,眼睛看到的,都會剪切粘貼在心裏。
那晚夜宿千島湖鎮屏湖村胡家小院。這裏家家戶戶經營民宿,安靜舒適,只有蟲鳴蛙聲和遠處湖水的氣息。此刻感覺自駕遊最舒服的體驗,未必是白天看見了什麼,而是晚上躺在床上,雖然有一點累,倒頭便能睡,心裏很充實。
第三日,來到三潭驛站。彩虹大橋橫在湖面上,不喧嘩,只把七種顏色輕輕放在天空與碧波之間。潔白的雲彩在天上,清澈的湖水在腳下,翠綠的群山環抱左右,風從橋洞裏吹過,水鳥貼著湖面掠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褶子。遠方的小島一顆一顆,像湖隨手撒下的翡翠。我們倚著欄杆說些閒話,說到高興處便笑。笑聲落進水裏,湖不嫌鬧,只替我們收著。
再往前是上江埠大橋。它橫亙於碧波之上,連接千島湖南北,是淳安人半個多世紀的夢想。車行其上,湖面忽然開闊,剛才還近在眼前的島,轉眼被拉成遠景。原來環湖自駕最迷人的地方,不只是”看湖”,而是不斷改變與湖的距離,有時貼著水走,有時登高俯瞰,有時在一座橋上便會走南闖北。
十九世紀法國著名作家莫泊桑在《一生》中寫道,人一定要瘋狂的愛上什麼東西,才不至於被這無趣的生活所吞沒。去愛清晨的風,去愛傍晚的雲,去奔赴山海,去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這趟環湖自駕遊最大的收穫,不是拍了多少張照片,也不是趕了多少個景點,而是真切的感受到:好天氣、好風景、好朋友、好心情,再加上一條不趕時間的旅程,便是平常生活賜予的快樂、浪漫與愜意,當好好享受,倍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