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禁忌？上野千鶴子拋修憲震撼彈：應從「天皇條款」第一條開始

日本社會學界的女性主義旗手上野千鶴子，長年刻意迴避天皇制議題，但今夏一篇刊於岩波書店旗艦雜誌《世界》的論考，讓她在沉默多年後親手打破自己的封印——而且炸出的不是小石頭，是一枚深水炸彈。

上野千鶴子於《世界》2026年8月號發表論考，題為「わたしが女性天皇を歓迎しないこれだけの理由（我不歡迎女性天皇的諸多理由）」，並由岩波書店的WEB世界平台免費向公眾特別開放全文。這篇文章的出現，絕非憑空而來，背後有一個讓整個日本政界都繃緊神經的直接導火線。

今年7月，日本國會通過了對19世紀《皇室典範》的歷史性修訂，明文規定只有父系男性才能成為天皇，相關修訂包括允許收養遠親男性成員以繁衍未來繼承人，以及允許公主在嫁給平民後保留皇室身份。

推動這項修訂的關鍵人物，是現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身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高市確保了女性繼續被禁止登上皇位，而修訂《皇室典範》的法案，與另一項將污損國旗行為入罪的法律在同一天通過，凸顯了她執政以來留下保守印記的決心。

反諷感幾乎撲面而來。上野千鶴子在論考中直接點名，指出「身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卻是堅持男性繼承執念的最主要推手，這實在非常諷刺。」她更批評新法律「把男性皇室成員當成種馬，讓女性皇室成員承受壓力，被當作生產男性後嗣的生育機器。」這話說得毫不留情。

上野之所以在此刻開口，還有一個更根本的邏輯支撐。根據論考的核心結論，日本本可選擇共和制，而若要修憲，就應該從第一條開始動手。這句話不是在討論怎麼修第九條的和平主義條款，而是直指日本憲法最深處的那根柱子。

日本憲法第一條規定：「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是日本國民統合的象徵，其地位基於主權所在的日本國民的總意。」有論者早已指出，憲法的核心不是第九條，而是第一條——日本是「國民主權」國家的規定，在整部憲法正文中只出現這一處，但卻以「天皇」為章節標題，讓最重要的主權原則，以附帶說明的形式藏在天皇條款之中。

上野刻意打開這道禁忌之門，本身就是一次宣示。她坦承，每次被要求就天皇制發表意見，她都選擇拒絕；她擔心的是，越討論就越會在贊否雙方之間集聚國民關注，她寧願這份關心慢慢淡薄，讓皇統自然斷絕，天皇制就此淡出。但如今，她認為局勢已迫使她必須現身說話。

不過，上野的立場也並非沒有遭到批評。有論者指出，上野所持的「天皇制自然消滅期待論」並非積極的廢止論；主權者作為市民，應主動廢除天皇制，而非坐等皇統自然斷絕，具體而言應廢除憲法第一條至第八條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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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辯論的格局，遠不止於學術圈。名古屋大學研究日本皇室制度的教授川西秀哉向法新社表示，新法案「未能反映民意」，而自民黨保守派的首要目標就是維護男系男性繼承制度，因此不願傾聽民眾的聲音。

歷史學家指出，男性單一繼承制在今日根本無法運作，日本整體正面臨人口快速老化與縮減的困境，而外界也擔心新法可能斷送這個已延續1500年的世襲制度。皇室目前16位成年成員中，男性只有5位，且無兒童。

今年2月，高市所率領的自民黨在眾議院大選中大獲全勝，獨取316席，加上非執政聯盟夥伴日本維新會，執政聯盟合計握有352席，佔眾議院總席次的75.7%，遠超三分之二的修憲門檻。兩黨透過聯合聲明，明確以修憲和強化日本防衛及情報能力為目標。

修憲的政治條件看似已然成熟，但光是第九條的走向，各方意見就從廢除和平條款、組建正式軍隊，到只在現行條文中加入自衛隊相關表述，分歧極大；其他議題如明文規定天皇為國家元首、入憲環境權、同性婚姻等，也各有陣營。上野千鶴子的登場，等於在原本已火花四射的辯論場上，又投入了一根燃燒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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