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做到 90 分之後:台灣新創最難的最後一哩路》

《技術做到 90 分之後:台灣新創最難的最後一哩路》
同一天,從台北跑到新竹,連著看了兩場新創活動。
上午是農科院 ATE 加速器開訓。農業、食品、生技、動物健康,簡報裡談的是畜舍、養殖池、疾病管理與現場效率。團隊和導師站在一起合影,多少還有點開學第一天的氣氛。
下午轉進竹科管理局的 AIoT 投資媒合會,整個現場也換成另一種節奏。5G 衛星、Edge AI、生醫醫材一路上台,計時器一亮,簡報開始倒數,台下坐的是投資人與產業代表。上午還在談怎麼把一個團隊帶好,下午已經開始問:這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投?
幾小時之內,產業跨度很大,台上的人也各有來歷。博士、大廠工程師、產業老將,手上的技術多半磨了好幾年。但看得愈多,愈容易碰到同一個問題:
技術很好,然後呢?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掃興。
對一個花了多年把技術做到 90 分的團隊來說,台下突然不再追問演算法多快、感測多準、製程多難,轉頭開始問市場、毛利與客戶,多少有點像馬拉松跑了四十公里,旁邊的人忽然說:很好,現在來談怎麼賺錢。
偏偏這一段,往往才真正難走。
技術進到一定深度,投資人未必需要把每一層原理都追到底。專業門檻既然已經成立,接下來更關心的是另一組問題。
如果國際大廠明天帶著十倍資源進來這個賽道,你還剩下什麼?
護城河究竟在專利、Know-how、資料,還是在客戶用了三年之後已經很難換掉你?產品導入後,能替客戶省多少成本、多多少產出、少多少風險?
第一張海外訂單,又準備從哪裡敲門?這些問題不太浪漫,卻很接近一家公司的日常。
前陣子看到一份 2025 年調查,涵蓋 812 家新創與 114 位投資人,「商業模式可行性」被列在投資判斷最前面。這其實和評審席上的感受很接近。
台灣一直不缺會把事情做出來的人。真正比較可惜的是,有些團隊花了簡報前五分鐘證明技術有多厲害,到了最後,面對兩個最樸素的問題——誰會付錢?為什麼願意付?
答案常常就沒那麼有底氣了。這大概也是技術團隊最難跨的一步。
工程師先證明「做得到」,市場接著追問「對誰有用」,客戶最後只看一件事:這個價值,值不值得付錢。三個問題層層往前,走完這段距離,才真正從技術走到生意。

這幾年參與新創活動,常常同時戴著兩頂帽子。
一頂是投資人的帽子。戴上去之後,人會變得比較討厭。市場夠不夠大?毛利撐不撐得住?現金還能燒多久?下一輪融資之前,有沒有機會跑出真正的營收?
另一頂是導師的帽子。這時候看的又不太一樣。會想到這群人已經走了多遠,前面哪些坑其實可以避掉,哪一張訂單值得追,哪些漂亮的機會反而可能把公司拖得更累。
一邊得算風險。一邊得看人成長。兩頂帽子有時候互相打架,但最後關心的其實是同一件事:一項很好的技術,能不能慢慢長成一門健康的生意。
傍晚活動結束,搭高鐵回程。腦袋裡還轉著市場規模、護城河、海外首單,胃倒先提出一個非常誠實且具體的需求。
走過熟悉的台鐵便當店,買了一盒排骨便當。這大概是整天最直接的一次市場驗證。不用 ARR(Annual Recurring Revenue年度經常性收入),不用 CAC(Customer Acquisition Cost,獲客成本),也不用 TAM(Total Addressable Market,總可用市場)、SAM(Serviceable Available Market,可服務市場)、SOM(Serviceable Obtainable Market,可獲取市場)。
盒蓋打開,排骨好不好吃,幾口就知道。價格合不合理,結帳時就知道。最重要的是,下次經過,還會不會再買。
新創當然遠比一盒便當複雜。只是商業走到最後,仍然逃不開這個很樸素的道理:你替誰解決了什麼問題,他願不願意付錢,而且願不願意再回來。
技術做到 90 分,已經非常不容易。剩下那 10 分,常常不在實驗室裡。
它藏在客戶第一次點頭、第一次付錢,以及第二次還願意回來的那一刻。
技術決定一家公司能做什麼。”客戶”才慢慢決定它能不能活成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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