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著地球讀宗教01：多神論的歷史故事

文：張恭銘

那是一個微涼的午後，我在京都一條安靜的小巷裡迷了路。巷子窄窄的，兩旁是木造的老房子，簷下掛著褪色的布簾。走著走著，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小小的神社，鳥居的朱紅已經斑駁，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卻依然挺立。

我走進去，看見一位老婆婆正在掃落葉。她抬起頭，對我笑了笑，說：「這裡供奉的是稻荷神，狐狸是他的使者喔。」我點頭，想起剛剛在路上看見的那些紅色鳥居，密密麻麻，像一條通往神域的隧道。

「你們的神，有很多很多吧？」我問。

老婆婆停下掃帚，歪著頭想了想，說：「是啊，山有山神，河有河神，連這棵老樹，也住著一位神呢。」她指了指神社旁一棵巨大的樟樹，樹幹上綁著白色的注連繩。「神啊，就像是我們的鄰居，住在每一個地方。」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讀過古希臘的故事。那時候的人們也相信，每一條溪流裡都住著寧芙，每一座山都有屬於它的神祇。他們向海神波賽頓祈禱航行平安，向雅典娜祈求智慧，向阿波羅祈求音樂與詩歌。神不是遙遠的、威嚴的、獨一無二的裁決者，而是像風、像雨、像四季，散布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不覺得，只有一個神，太寂寞了嗎？」老婆婆笑著說，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位老朋友。

我忽然想起中國的道觀。小時候跟外婆去拜拜，廟裡的神明好多好多，關公、媽祖、土地公、註生娘娘……每一尊神像都慈眉善目，香煙繚繞中，彷彿都在靜靜聽著人們的心事。外婆說：「不同的神管不同的事，就像學校裡有不同的老師。」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想來，多神論的世界，其實是一個充滿對話的世界。

神與神之間有故事，有爭吵，有愛情，有戰爭。希臘的宙斯與赫拉會吃醋吵架，日本的天照大神會躲進岩洞裡讓世界失去光明，中國的嫦娥偷了靈藥飛上月亮。這些故事讓神變得可親，讓信仰不再只是敬畏與服從，而更像是一場漫長的、溫柔的陪伴。

老婆婆又開始掃地，落葉沙沙作響。她說：「你看，神就在風裡，在葉子裡，在掃帚的聲音裡。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

我忽然覺得，多神論的信仰，或許不是相信有許多神，而是相信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神聖的。每一棵樹、每一條河、每一陣風，都住著一個靈魂。而人，不過是這萬千神靈中的一個小小的、會走路的存在。

離開神社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夕陽斜斜地照在鳥居上，朱紅色的柱子泛著溫暖的光。我想起老婆婆的話：「神是我們的鄰居。」那麼，住在這樣的世界裡，大概永遠不會孤單吧。

因為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你。像風，像光，像那些散落在時間長河裡的、古老而美好的故事。

維基百科談多神論：

多神論或多神教（來自希臘語：πολυθεϊσμός，英語polytheism），相對於一神論或一神教而言，指崇拜或信仰許多神的信仰體系或者宗教教條。典型代表為古希臘宗教和古埃及宗教。現存主要宗教中，中國民間信仰、道教、日本神道、非洲伏都教和新興威卡教都被認為是多神論的宗教。跟一神論不同，多神論是描述某種信仰體系的內容特徵，即該信仰體系中有多於一個的神；而一神論則是對某一宗教信仰的教條特徵的描述，即要求信仰唯一真神、並視為宗教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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