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紅利走向人口債 青壯年一生病 恐牽動家庭、職場與社會成本
上報/陳晨
12 小時前
疾病愈來愈早發生,健康衝擊卻可能延續數十年。當癌症、中風、性傳染病及慢性疾病發生在青年求學、就業、成家及承擔家庭責任的關鍵階段,影響不僅停留在醫療現場,也可能造成職涯中斷、家庭功能改變,甚至衝擊整體勞動力。社團法人台灣年輕病友協會12日舉辦「2026青年健康論壇」,聚焦「青壯年重症預防與照護支持」及「少子化浪潮下的婦幼健康支持」兩大主軸,邀集政府、醫界、學界及企業代表,探討青年健康政策與支持體系。
國發會人口推估顯示,2024年至2070年間,台灣15至64歲工作年齡人口將減少約920萬人,人口紅利預估也將於2028年正式終結。少子化與高齡化同時發生,意味著未來更少的工作人口,不只要支撐產業與經濟活動,也要承擔更高的家庭扶養與高齡照護責任。
台大公衛學院教授陳秀熙認為,未來國家投資不能只思考如何增加人口,更應同步投資健康與人工智慧,讓有限的人力「更健康,也更有效率」。當可運用的人力愈來愈少,每一份健康人力也愈加珍貴。問題不再只是「未來還剩多少人」,而是:台灣還能失去多少健康人力?
人少了,一個人生病的代價也變大了
對許多青壯年而言,正值工作、育兒、照顧父母與家庭的重要階段。一旦因重大疾病需要長期治療、暫停工作或降低生活功能,受影響的不只是一份薪水,原本承擔的家庭角色也可能同時出現缺口。陳秀熙指出,少子化時代談健康投資,不能只問「治療花多少錢」,也要反過來問:「如果不投資健康,會發生什麼事?」當青壯年因慢性病、重症、心理健康問題或失能提早退出職場,不僅勞動力減少,照護責任也可能轉嫁到其他家庭成員,進一步造成請假、減少工時甚至離職。
一名乳癌患者,也可能是一名母親、工作者與照顧者
乳癌之所以適合用來說明「健康投資」的重要性,與患者所處的生命階段有關。對許多青壯年女性而言,罹癌時可能正值職涯發展、育兒及照顧父母的重要階段,一場疾病影響的不只是治療本身,也可能同時打亂工作、家庭與照護安排。當患者必須暫停工作或降低原有生活功能,原本由她負責功能也需要由其他家庭成員接手。疾病造成的影響因此不只停留在患者本人,而可能一路延伸到家庭與職場。如果把這些工作、照護與沒有薪資紀錄的家庭勞動都算進去,一場疾病真正造成的社會成本,可能遠比醫療帳單上看到的更高。
德國經濟智庫:台灣HER2陽性乳癌社會經濟負擔累計約3,740億元
德國經濟研究機構WifOR於2026年發布《Value of Investing in Innovative Medicines》研究,分析HER2陽性乳癌與視網膜疾病在亞太市場造成的社會經濟負擔,以及研究所納入治療帶來的社會影響。研究以社會經濟負擔(Socioeconomic Burden, SOB)衡量疾病造成的健康與生產力損失;社會影響(Social Impact, SI)則估算特定治療帶來健康改善後,有酬、無酬工作恢復及相關經濟活動所形成的價值。
以台灣HER2陽性乳癌為例,2017年至2027年間,模型估計疾病造成的社會經濟負擔約為115.8億美元,換算約新台幣3,740億元;累積約175,110個因疾病與失能造成的健康生命年損失(DALYs)。另一方面,研究所納入的HER2陽性乳癌特定治療估計帶來約3.1863億美元、約新台幣103億元的社會影響,並增加約3,094個品質調整生命年(QALYs)。
SOB與SI的研究母體、時間範圍與用途不同,不能直接相減,也不能解讀成藥物投資報酬率。研究真正想補充說明的是,醫療帳單之外較難被看見的一筆帳:當一個人因疾病失去健康、工作與生活功能時,社會失去了什麼;而健康改善之後,又有哪些價值能被保留下來?
其中,「無酬工作」也是過去容易被忽略的一環。WifOR針對亞太11個地區的整體估算顯示,HER2陽性乳癌治療所產生的社會影響中,約25%來自患者健康改善後恢復的無酬工作。
處理家務與陪伴長輩等家庭照護功能雖沒有薪資單,卻不代表沒有經濟與社會價值。一旦患者因疾病無法繼續承擔,就可能由其他家人接手,甚至轉為付費服務。現有估算雖已納入患者部分有酬與無酬工作,但家屬因陪病、照護而減少工時或退出職場的影響,仍需要更多深入研究才較能完整呈現。

台灣年輕病友協會12日舉行「2026 青年健康論壇」。(圖片來源:年輕病友協會臉書)
少子化已難逆轉,AI與健康都要投資
陳秀熙認為,面對人口減少,健康投資與AI投資並非二選一。健康投資降低疾病、失能與治療時間造成的人力耗損,讓人更長時間維持工作、家庭與社會功能;AI及精準科技投資則提升工作效率、決策能力與人才產出,讓有限的人力發揮更高效能。換句話說,「健康投資讓人不要過早退出,AI投資則讓留下來的人更有效率。」當台灣愈來愈難依靠人口數量支撐成長,未來競爭力將更取決於能否讓有限人力「更健康,也更有效率」。
從「醫療支出」走向「健康投資」
陳秀熙認為,未來健康價值可從「總體、家戶、個體」三個層次思考:總體看國家生產力與人力資本;家戶看家庭經濟與照顧者負擔;個體則包括健康、心理與臨床價值。在人口斷崖下,健康政策也可逐步朝以價值為導向(Value-based)、更精準的評估發展,依疾病、生命歷程與社會角色,重新理解醫療介入能保留的價值。隨著台灣HTA制度持續發展,如何建立本土就業、家庭照護與社會影響資料,將是健康投資從理念走向制度的重要一步。
少子化短期內難以逆轉,但人口減少並不等於生產力只能同步流失。當每一份健康人力愈來愈珍貴,台灣真正需要重新計算的,可能不只是醫療花了多少錢,而是——如果沒有投資健康,我們究竟會失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