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七夕／張勇

張勇

比起往年，今年夏季雨水特別的多，大大減少了“秋包伏，熱死牛”的暑熱，倒是覺得涼爽不少。老家房前屋後，積水難得一見的多起來，平常坑塘水位明顯不足，如今卻溝滿河平，有時候也挺讓人牽掛的。稼穡人家，最關心的就是自己家的責任田，低窪的地方，花生長時間泡在雨水中，會出芽，也會漚掉花生的根系，減少產量，影響花生的口感和品質；但是，對玉米等粗壯的大顆莊稼而言影響較小，鄰居的老人說今年還是一個豐收年。說著說著，就能聽到七夕的腳步聲了。

我記憶中，七夕源於古人對星辰的崇拜，源於對天文的觀測，源於對天氣物候對應勞動生產關係的生存考量。現存最早的關於織女星和牽牛星的記載，出自《詩經·小雅·大東》：“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這時天空中的兩顆星星並沒有後世傳說中那淒婉動人的愛情故事，也只是被賦予勞動意義的兩顆普通星星而已。星辰無言，大地靜默著，卻見證著最純粹的勞動期許。

七夕最重要的傳統，不是約會，是乞巧。東晉葛洪的《西京雜記》裏有關於七夕習俗的最早記載，女孩子們在七夕之夜，對著月亮穿針引線，誰能一口氣穿過七根針，誰就能得到織女的眷顧，變得心靈手巧。唐朝林傑《乞巧》：“七夕今宵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幾萬條紅絲就是幾萬個心願，那些在月下穿針的女孩子，她們乞求的不是美貌和姻緣，而是一雙靈巧的手與聰慧的心。“巧”，就是對她們最高的獎賞與認可，也是男耕女織最富詩意的稼穡生活。

七夕最富感染力的還是流傳很久的民間傳說。牛郎織女雖然僅隔一條銀河，相愛卻不能相守，一年卻只能相會一次。秦觀從中提煉出了一種超越性的情感：“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此詞一出，便把這種情感寫到了極致。唐明皇與楊貴妃在七夕之夜許下的誓言，最終沒能實現“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願望，卻成了中國人對愛情最經典的承諾。而“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一句恰到好處地點明瞭這才是愛情最美的樣子。

七夕的相思和意象，是中國最浪漫的文化情懷，是一個民族文化的傳承，被賦予極為深厚的人文關懷。現在，我們處於一個通訊很便利、交通極為發達的現代社會，高鐵朝發夕至，完全可以跨越大半個中國與相愛之人或者親人相見，我們可能很少體會古人苦苦等待的難捱滋味了。而 “穿針乞巧、喜蛛應巧和投針驗巧”等這些七夕習俗的背後，都有著深厚的文化密碼和情感寄託。當我們重新拾起這些習俗，就是和祖先對話，就是和千年的文明對話。七夕之夜，如果你是一個人，你也大可不必覺得孤單，千百年來，無數的先賢名人都在七夕之夜，獨自仰望天空，他們有戍邊的將士、閨中的少女、羈旅的遊子、思念的妻子、飄泊的詩人和賣唱的藝人……你不是一個人，你是這條漫長星河的一部分。

星河垂野，涼風縈懷。七夕的浪漫藏在夏夜的晚風裏，人世間所有美好的情愫，都閃耀在熠熠生輝的星河中，讓心靈有了最澄澈的歸宿和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