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司法圍剿！全美25州聯手狀告川普新關稅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6年7月24日，川普政府以「強迫勞動」防制不力為由，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對日本、歐盟、中國大陸在內的60個國家與地區加徵10%或12.5%的新關稅，無缝接替到期的10%臨時替代關稅。新關稅生效不到兩週，法律挑戰便密集來襲。8月3日，25個民主黨主政州聯合向紐約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提起訴訟，指控關稅逾越總統權限，請求裁定違法並暫停執行。此前，兩家中小企業已於生效當天率先提告。從最高法院到國際貿易法院，從企業到州政府，川普的關稅政策正遭遇多層次司法圍剿，這場法律戰將深刻影響美國貿易政策的未來。

從企業到州政府：多層次法律挑戰全面鋪開

新關稅的法律挑戰分為兩個層次。民間企業率先發難，7月24日，紐約香料進口商Burlap and Barrel與加州腕錶零售商Collective Horology向國際貿易法院提告，主張政府援引第301條的做法已突破法律邊界，調查存在瑕疵，且倉促加徵關稅。訴狀直指，新關稅的時間點、範圍與稅率結構顯示，其真正目的是取代已被認定無效的全球關稅制度，而非針對特定經濟體的不公平行為。

企業提告僅一週多後，25個州的聯合訴訟將挑戰推向新高。8月3日，包括紐約州、加利福尼亞州、亞利桑那州、俄勒岡州等在內的25個州，向紐約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提起訴訟。訴狀指出，受新關稅影響的進口商品占美國進口總額的99.4%。各州請求法院叫停關稅、裁定違法，並要求政府退還企業已繳稅款。白宮則為政策辯護，稱外國未能有效執行強迫勞動產品禁令，對美國商業造成負擔，並強調第301條關稅在川普第一任期內已被證明合法。然而，從兩家企業到25個州，從生效當天到第10天，法律挑戰的規模與速度遠超以往。

權限之爭：總統的關稅大刀是否揮過了頭？

訴訟核心在於總統關稅權限的邊界。第301條規定，當美國貿易代表署認定某貿易夥伴存在限制市場准入、侵犯智慧財產權等行為時，可啟動調查並採取報復措施。但起訴方主張，該條款從未被用於「一刀切」覆蓋超過99%進口商品的先例，第301條要求「針對特定國家的調查」，政府對60個經濟體一律加徵關稅，卻未對每個經濟體確立具體指控依據。

各州更指控政府以「強迫勞動」為藉口，試圖重新包裝已被法院否決的非法關稅政策。加州檢察長直言，這是川普政府第三次試圖非法加徵關稅，將增加企業與家庭成本。紐約州檢察長也表示，在最高法院敗訴後，政府再次試圖以非法方式向家庭和企業加稅。2026年2月20日，最高法院裁定川普依《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實施的多數廣泛關稅無效，認定該法未授權總統單方面徵收進口稅。但川普轉而援引第122條頒布10%臨時關稅，該關稅也被國際貿易法院裁定非法。如今再換第301條，各州強調，所謂調查供應鏈強迫勞動問題，與全球一刀切關稅之間「沒有任何合理的聯繫」。從IEEPA到第122條再到第301條，行政部門不斷更換法律工具，正是此次訴訟攻擊的焦點。

經濟代價：誰為新關稅埋單？

新關稅的經濟影響備受關注。對日本適用12.5%稅率，試算將使日本名目GDP一年內減少約0.06%，相當於4,020億日圓。但因稅率低於2025年7月日美合意的15%，且不與既有關稅叠加，加上免除品目超過2,000項，對日本經濟的追加打擊相對有限。

對美國國內，代價更為直接。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估計，川普關稅政策將使美國家庭平均每年增加1100美元生活成本。紐約州州長指出，非法關稅無異於對家庭徵稅，推高食品、建材及日常用品價格。更嚴峻的是，IEEPA關稅被判違法後，海關已收到成千上萬家企業的退稅申請，涉及約1660億美元，截至8月初已退還約1000億美元。新一輪第301條關稅若再被判違法，退稅規模將進一步擴大。川普政府將關稅視為解決赤字的手段，但2026財年前9個月赤字已達1.37兆美元，比2025年同期成長2%，相對於可能高達1.9兆美元的財政赤字，關稅收入不過杯水車薪。關稅既推升家庭成本，又無法改善財政體質，訴訟若成功叫停，對美國家庭與企業或許反而是解脫。

法律戰的深層意涵：三權分立的壓力測試

這場訴訟不僅是政策之爭，更是美國三權分立體制的壓力測試。川普在最高法院2月裁定IEEPA關稅違法後，先繞道第122條，再換第301條，不斷試圖以新法律工具延續已被司法否決的政策方向。各州訴狀指出，新關稅是「行政分支試圖繞開司法裁決的政治手段」。行政與司法部門的拉鋸，已成為川普第二任期貿易政策的常態。

州政府與企業聯手挑戰聯邦貿易政策，也凸顯關稅代價由地方層級直接承受。從俄勒岡州到紐約州，從進口商到零售商，新關稅的負擔具體反映在地方企業經營成本與家庭開銷上。第301條與IEEPA本質不同，前者歷經多次訴訟考驗，後者從未被用於大規模徵收關稅。但起訴方認為，正因第301條向來針對特定國家與產業，此次大規模無差別適用反而更顯違法疑慮。有分析預測，IEEPA關稅從實施到被宣告違法歷時約10個月，新關稅可能在一到兩年內走上類似命運。無論最終判決如何，這場訴訟都將為總統的貿易權限劃下新界線。

結語

從7月24日兩家中小企業提告，到8月3日25個州聯合訴訟，川普的新關稅政策正面臨美國司法體系前所未有的全面檢視。原告從企業到州政府，法律依據從IEEPA到第122條再到第301條，這場法律戰超越單純貿易爭議，成為行政權力邊界與三權分立原則的直接對決。白宮聲稱新關稅合法，但最高法院2月的判決已顯示，總統的關稅權力並非沒有天花板。當25個州與無數企業同時將政府告上法庭，當新關稅影響的商品涵蓋美國進口總額的99.4%，這場訴訟的結果將決定一項政策的生死，更將深刻影響美國貿易政策走向與總統權力的未來邊界。在司法判決出爐前，新關稅的合法性持續懸而未決，全球供應鏈與美國家庭的經濟負擔，也將在這場法律拉鋸中繼續承受不確定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