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移植產業鏈 地方衛生主管機關應有所作為

監察院公布了陳堯俐醫師違法有償仲介境外器官移植案的調查報告。

這個案子我從2023年就開始追，講到被醫療同業攻擊攻擊，甚至收過帶有暗殺暗示的恐嚇留言。今天，監察院用一份官方報告，把數字攤在陽光下。

我想談兩件事。

第一，只抓到一個陳堯俐，那其他人呢？

報告揭露，2015年7月到2025年，十年間台灣總共通報了611名境外器官移植個案，其中507人是去中國，占了83%。腎臟移植就有522例。

看起來未必很多。但真正讓我背脊發涼的，是它的「集中度」。

在中國廣州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光是一位袁姓醫師，就主治了82名台灣人的腎臟移植。

而這82個人裡面，有64人回台灣後在同一家醫院追蹤，其中51人由同一位醫師開立抗排斥藥物。報告寫得很清楚，這位醫師經手的境外移植病人多達 97人，占了全國境外移植個案的15.88%。

我想請問大家：如果這真的只是病患各自「自主求醫」，怎麼會有82個台灣人，剛好都找到同一個中國醫師？回台灣以後，又剛好有51個人，找到同一位醫師開藥？

這不叫巧合，這叫通路、叫做產業鏈。

一端是中國的手術台，一端是台灣的診間，中間有人負責媒合，商業模式運作數十年。

而且611這個數字，一定是低估的。因為報告同時指出，有61件個案的醫院或醫師資料登錄不全。

通報不實明明可以罰3萬到15萬，全國卻只罰過2 個人，各罰3萬。健保署說要核扣抗排斥藥的健保費用，一直到監察院調查截止，連核扣了多少都提不出資料。

不按照規定通報不會被罰，那通報數字距離真實數據當然很大。

所以我要正式呼籲衛福部：監察院已經把名單的集中現象攤出來了，請把轉介的路徑、抗排斥藥的開立情形，一件一件查清楚。這不是獵巫，這是最基本的行政調查。

第二，中央早就明文禁止了，地方卻整整放水18年。

很多人以為這是法律不夠。不完全是。

早在2006年，衛生署就公告，醫師仲介病人到器官來源不透明的國家移植，就是違反醫學倫理，應該移付懲戒。2015年，人體器官移植條例更把有償仲介直接提升為刑事責任，最重5年徒刑，並可廢止醫師證書。

中央的態度就是不准器官仲介，那地方有執行嗎？

2008年1月，就有民眾檢舉陳堯俐兜售「自費300 萬，由醫院團隊護送到天津換肝，術後再護送回台住院」。彰化縣衛生局查了一輪，結論是「未能發現不法」。

同年8月，警察局主動傳真給衛生局：有家屬透過他在中國買肝、請他親自赴中國執刀，花了約200 萬，病患換肝回台不久就過世了。這一次他承認了，說是「基於同情」幫忙聯絡安排，手術當天還進了開刀房。

結果呢？2008年12月，彰化縣醫師懲戒委員會決議「不予懲戒」。

理由白紙黑字寫在報告裡：「據知赴中國換肝者，歷年來為數不少」、「均係病患請求」、「如無前例建議不予懲戒，充其量警告處分」。

各位看清楚了嗎？因為做的人夠多，所以不用罰。

如果這個邏輯站得住，那台灣任何一種違法，只要夠普遍，都可以免罰。

然後，他繼續做。2012年、2016到2019年，至少又送了9名病患去中國，賺進1466萬元。

2022年，衛福部3度發函要求彰化縣衛生局調查，該局以「境外資料不是地方能掌握」消極回覆。2025年7月法院判決確定後，衛福部再函請移付懲戒，彰化縣衛生局回文「請示時效問題」，一路拖到 2026年5月才開懲戒會。

而開出來的處分是：停業6個月，加20小時倫理課。附帶決議還寫著，停業期間可以繼續照護原有病患，經核准也可以執行其他病患的必要手術。

停業，但可以繼續看診、繼續開刀。

最後真正廢止他醫師證書的，是衛福部，是中央。

從2008年第一次被檢舉，到2026年被廢照，整整 18年。這18年裡，有病患換完肝回台不久就走了，有至少9個家庭付出近千萬，有至少1466萬進了同一個人的口袋。

這不是法律不夠，這是地方衛生主管機關該做的事沒有做。

最後，我想問台北市政府。

報告裡有一個數字我看了很久：全國因為境外移植通報不全而被處分的，只有台中市和台南市各 1 件。

台北市，0件。

台北是全國醫學中心最密集的城市。我想請問台北市衛生局：我們是真的沒有這樣的個案，還是根本沒有去查？

我會持續追這件事。

因為在器官這個問題上，一端是絕望的病人，另一端是不知名的、可能連死亡都不是自願的人。我們沒有辦法讓每一個病人立刻等到器官，但我們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不要讓台灣的醫師，成為那條產業鏈裡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