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1】揭預算被砍、紙本歸零真相 《光華雜誌》總編控訴遭外交高層霸凌
上報/林宣佑
11 小時前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期間的「50週年慶祝活動」，對《台灣光華雜誌》總編輯陳亮君與全體團隊而言，是一場極其諷刺且心碎的政治實境秀。展覽開幕前夕，團隊在完全未被徵詢、也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外交部高層告知：雜誌的多語版業務將被裁撤，且紙本印量將逐步歸零。
台上談未來、台下卻被砍預算 揭《光華》遭腰斬內幕
陳亮君日前接受《上報》專訪，他形容上述決策過程「極其粗暴」，完全架空了總編輯的專業職權，讓團隊陷入一片錯愕與低迷。然而，更令陳亮君內心掙扎的是，在得知這份如同「死刑宣告」的命令後，他仍必須強打起精神，以總編輯的身分陪同外交部長林佳龍巡視書展攤位。
當林佳龍在台上慷慨激昂地主持「見證蛻變，分享世界的光華」開幕儀式，宣稱要為《光華》「下個50年的發展奠定穩固基礎」，並提出「善用AI科技」、「系統性保存珍貴影像」等願景時，陳亮君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感。部長手中拿著昔日受訪的刊物合影留念，現場氣氛被新聞稿描述為「熱絡溫馨」，但在這些溫馨修辭背後，陳亮君說，他身為負責編列預算的人已接獲指示，《光華》年度預算將由目前2000多萬元大幅縮減，明年僅規劃約300萬元，多種外語版本官網與資料庫正面臨關閉。
外交部長林佳龍日前出席《台灣光華雜誌》50周年慶 。（外交部提供）
在引領部長參觀展區主展牆、回顧雜誌如何記錄台灣半世紀蛻變的過程中，陳亮君內心的感受極其複雜。他看著那些由歷任團隊畢路藍縷建立起來的品牌價值，在部長口中是「國際社會認識台灣的重要窗口」，但在行政決策上卻是被輕易捨棄的對象。
批外交部「數位轉型」是假議題 AI提案遭一句話打回票
外交部以「數位轉型」為由停刊紙本，但陳亮君認為這是「假議題」。《光華》早在10年前便已啟動數位化，官網與社群倍數成長，高層如今卻以此為由停辦紙本、大幅刪減資源，也未採納他提出導入AI代理協助編務、推動「AI轉型」的建議。陳亮君還原現場，當簡報結束後，在場長官僅回應：「陳總編提出的這個我們先不討論。」他認為，這與外交部對外宣稱要善用AI科技、推動數位轉型的說法明顯矛盾。
「紙本雜誌在正式外交場合具有不可取代的功能」，陳亮君指出，2019年前副總統陳建仁覲見教宗方濟各時，遞上《光華》製作的天主教在台報導專刊，教宗看見封面人物即驚呼認出友人，兩人進一步開啟話題。他認為，在這種場合，若要求教宗掃QR Code或是提供網址，完全是不切實際且失禮的行為。此外，當時加印的3000冊中西文版與3000冊義大利文版紙本，在外交場域廣受好評，證明了實體刊物在資訊傳遞與軟實力展示上的獨特價值。
前副總統陳建仁2019年任特使赴梵蒂岡，晉見教宗方濟各，《光華》成台梵交流話題。(取自蔡英文臉書)
陳亮君抨擊，直接將紙本雜誌印量歸零，而不是減量印刷，不僅是有失外交專業的判斷，也忽略了各個國家的國情，並非所有國家線上閱讀都像台灣一樣方便。東南亞語版除了陳列在國外駐處外，面對台灣去年就有超過181萬的東南亞旅客更是良好的觀光宣傳資源，更遑論國內88萬名移工，也能透過雜誌內容進行交流。
提離職、申訴霸凌 嘆《光華》50年心血恐毀
4月底東南亞語版內容已停更，陳亮君表示，他被告知既有內容也「遲早會被撤下」，只留中英文版。對於《光華》面臨的困境，台大新聞所副教授蔡蕙如認為，此舉反映政府以政治、經濟價值排序語言，優先服務英語市場，忽視東南亞語言受眾；但國家媒體的職責正是補足市場不足，不應僅以流量或商業效益決定資源配置。
在《光華》走向裁撤的同時，陳亮君也決定離開工作多年的團隊。他已於上月底提出離職，並向外交部提出職場霸凌申訴，目前已進入部內調查程序。陳亮君指出，去年外交部人事異動後，除了多項決策引發爭議，也伴隨長達一年的職場霸凌，包括對各類公文及同仁採訪文章，不分文字、攝影、美編與行銷，全面性地進行負面表述與批判；此外，也長期架空總編輯職權、無視專業建議。
光華雜誌總編輯陳亮君（右）職並提霸凌申訴，控國傳司長長期架空總編職權。（台灣光華雜誌臉書）
對於選擇離職，陳亮君表示，希望自己的離開能緩和《光華》團隊與國傳司之間的緊張關係，讓同仁不必再夾在衝突之中。他也坦言，從目前政策方向來看，自己可能成為《光華》最後一任總編輯，但仍希望這一天不要到來。他感嘆，50年來歷任編輯與團隊投入無數心血，才一步步建立起《光華》的品牌與口碑，「但憑一句話要毀掉它很容易！」（責任編輯：王晨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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