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兒在想念你/李志有

李志有
日月如梭,母親離世一晃已是三十年,她的身影常在夢中浮現,言行始終激勵我踏實前行,無盡思念縈繞心頭。
母親薛秀玲生於1912年舊社會貧寒農家,自幼父母雙亡,姐姐出嫁早,小小年紀便帶著年幼弟妹,嫁給年長十五歲的父親。父親家境極度窮困,靠打長短工維生。母親纏過小腳,腳趾蜷在腳掌中,走路卻步履輕快,還帶著小妹外出做傭人糊口。她從沒上過學,解放後憑藉記性好、頭腦靈,借書拜師自學認字,熟知大量民間故事。兒時她講的《王莽趕劉秀》《桑椹淚》,為我種下文學萌芽,參軍後我將故事整理發表在報刊上,是母親把我引上了文學創作之路。
母親前後生下七個孩子,一名幼子夭折,剩下我們姊妹六人,長年操勞落下一身病痛。物資緊缺的五六十年代,她搜羅舊衣物拆洗縫補,讓孩子們接力穿著度日;三年困難時期,父母幹完生產隊農活,起早貪黑烙饃售賣補貼家用。一天深夜賣饃歸家,她發現少了五角錢,執意原路步行一里多路尋回,這份勤儉與堅韌,深深烙印在全家人心中。
父親老實木訥、遇事消沉,母親卻膽大心細、目光長遠。解放前夕村中地主急於拋售果園避險,旁人顧慮重重不敢接手,母親四處籌錢低價購入果園,勞作之餘打理果樹售賣,很快還清外債,翻蓋房屋改善了居住條件。1964年社教運動,有人提議給我家補定漏劃富農、沒收果園。工作組核查確認父母一生靠務工為生,不符合富農標準,但仍以閑園為由將果園收歸集體、砍光果樹。父親。氣鬱結,患上食道癌不幸離世,母親強忍悲痛寬慰家人:有人就有一切,不必糾結過往得失,獨自扛起整個大家庭。
當時全家十六口人,鄰里妯娌、兄弟姐妹間常有瑣事摩擦,母親凡事以身作則,公平調和家務,常常勞累到端著飯碗都犯困,讓子女十分心疼。後來家中分家,大哥二哥各自立戶,母親怕影響我求學,刻意隱瞞分家消息,直到我探親回家才得知。本以為分家後母親能清閒一些,可她依舊幾頭奔走,幫扶兩個兒子做家務、照看孫輩,一句“手心手背都是肉”,盡顯慈母深情。
撥亂反正後政策平反,母親多次奔走申訴,以家中人口多、住房擁擠,且我身為現役軍人缺少婚房為由,申請歸還果園舊址。大隊同意歸還土地,只需出資買下遺留知青房屋。母親寫信囑咐我出資購房,並提議把現成宅院留給子女多、家境困難的二哥,妻子被母親無私的大愛打動,全力遵從老人安排。
我戍邊服役,妻子專注教學,一雙兒女全由母親日夜照料,衣食起居、夜間看護無一不細緻周到。女兒上小學時投稿見報,領到12元稿費第一時間為奶奶買了拐杖,母親逢人便誇孫兒懂事,再辛苦也覺得甜蜜。母親一生幫扶弟妹、育六個兒女,又親手帶大十一個孫輩,真正做到殫竭心力,傾盡全部。
我轉業定居西安後接母親同住,八十四歲的她執意返鄉,怕突發變故給我添麻煩、打擾鄉鄰,我無奈只得送她回去。不久,母親從大女兒家歸家後驟然離世。出殯當天,親朋好友、鄉鄰紛紛前來弔唁,葬禮結束後天降大雨連綿三日,似是蒼天感念她一生良善。母親一輩子吃苦耐勞、積德行善,畢生只為家人付出,從不索要回報。回想樁樁往事心中感慨萬千,思念綿綿不絕。
媽媽一一兒在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