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體的起點,不是回答「臺灣屬於誰」,而是回答「我們是誰」/魯云湘

台灣好報/劉 紫瑜
剛剛
▲意識形態撕裂台灣社會已成為日常。

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當北京近來透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與「七一」重要談話,持續強調「中華民族共同體」與兩岸融合發展時,臺灣社會關注的往往是北京如何處理臺灣問題。然而,比起反覆討論北京如何回答共同體問題,中華民國社會更不能迴避的,其實是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是誰。

這不是抽象的哲學提問,而是任何政治社會都無法迴避的現實課題。共同體不是沒有差異,而是即使存在差異,人們仍願意生活在同一套制度之下,共同承擔風險,也願意把彼此視為「我們」。

共同體的核心,不在消除差異,而在於讓差異得以在共同制度下持續共存。大家仍願意遵守同一套制度、維持同一個政治生活世界的運作,並共同承擔這個社會的未來。這正是中華民國社會今天最值得面對的問題。

近年來,政黨競爭、統獨爭辯與身分對立,常使許多原本屬於公共治理的問題迅速被意識形態吸納,最後只剩立場表態,卻少了對共同基礎的討論。久而久之,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反而被擱置: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是否仍擁有足以支撐彼此的共同體認知?

如果沒有這樣的認知,民主制度將更難整合分歧,公共政策也更難取得穩定支持;面對安全風險、經濟壓力與外部挑戰時,社會更難形成持久的集體承擔。當一個社會連「我們是誰」都說不清楚,就很難回答「我們為何要一起承擔」。

從這個角度看,生活在臺澎金馬與外離島的人們,事實上早已共享一套具體而明確的制度生活:我們處於同一個憲政架構之下,共同接受法治、民主選舉與公共政策的約束,也共同依賴健保、教育、基礎建設與社會安全體系,更共同承擔國防、安全、經濟與社會發展的責任。這些都不是抽象理念,而是每天都在運作的現實。

也正因如此,與其不斷陷入政治立場的相互否定,更值得思考的是:在中華民國現行憲政架構下,我們是否其實早已形成一個建立於共同制度、共同生活與共同責任之上的政治共同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關鍵就不是消除差異,而是如何在差異之中維繫共同體本身,讓彼此即使意見不同,仍願意守住共同制度,並把對方視為必須共同面對未來的人。

在這樣的脈絡下,許多過去習慣以標籤處理的兩岸議題,或許也能有不同理解。例如,1992年兩岸兩會得以展開協商,與雙方均主張一個中國、但對其涵義認知不同,並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述的歷史背景有關,後來逐漸被概括為「九二共識」。然而,隨著兩岸政治環境與社會認同變化,支撐協商的共同語境已逐漸流失,「九二共識」也因此從協商基礎演變為高度政治化的標籤。

這也說明,臺灣今天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如何回應北京的共同體敘事,而是如何更清楚地說出屬於自己的共同體語言。這樣的論述,不必否定任何人的文化背景,也不必要求每個人擁有完全相同的政治主張;但它至少必須指出,我們之所以能夠成為「我們」,是因為共享制度、共享生活,也共享對未來的責任。

當外部力量正試圖回答「臺灣屬於誰」時,臺灣社會若對「我們是誰」始終語焉不詳,不僅會在兩岸論述上持續被動,也可能讓內部治理與社會整合愈加困難。共同體真正的起點,不是回答「臺灣屬於誰」,而是先回答:我們是誰。(照片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