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美國獨立250週年的喜與憂

文/曹長青
美國建國250週年了,川普政府舉行很多慶祝活動,包括開場白的白宮前草坪舉辦「終極格鬥冠軍賽」,現場八千多人(轉播收視率創歷史紀錄)等,整個氣氛洋溢著美國建國時的傳統價值和理念:熱愛這個偉大的國家,強調根基性原則:信仰、道德、法治、自由、個人權利,以及勤奮與創造。也就是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1831年到美國考察後寫的《論美國的民主》中首次提出的「美國例外論」——美國是一個獨特的國家。
而美國的左翼民主黨,則在美國成立250週年之際,熱衷辦什麼「彩虹月」(推崇同性、變性、變裝皇后,實質是要把美國「變質」)、「六月節」(左派搞的紀念當年黑奴制度被結束)等。比如「歐巴馬總統圖書館」開幕,特意選在「六月節」那一天,凸顯當年的「黑奴」後代掌權當了總統,而歐巴馬跟黑奴的歷史毫無關係。
左派熱衷渲染美國有過黑奴制度,把這個當作美國的起點。黑奴制是美國的污點,但絕不是美國的核心價值,更不是全部。但左媒《紐約時報雜誌》甚至在2019年發起「1619項目」,提出美國的歷史應從販賣黑奴的1619年開始算起,而不是獨立建國的1776年。
但有常識的保守派則認為,美國是建立在基督信仰和文明之上的國度,其標誌是1620年「五月花號」輪船載著在歐洲被迫害的新教徒遠渡重洋來到北美大陸,在船上通過「五月花號公約」,誓言在北美大陸建造一個神的國度,信仰和自由的家園。
美國歷史的起點到底是販賣黑奴?還是《五月花公約》?或是獨立宣言建國之時?這個問題標誌著美國左右派的激烈鬥爭。它不僅涉及對歷史的詮釋,影響對現實的掌控,更重要的是,決定美國要堅持什麼價值理念,走什麼方向。
兩個美國,選擇哪個?不能全盤西化

當年中國思想家胡適提出中國應學習西方、「全盤西化」,但他沒有意識到,更談不上理解:其實存在「兩個西方」:左派激進主義的西方;右派傳統主義的西方。前者自封為「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其實是延續法國大革命那種左翼激進主義,強調平等(而不是自由)、多元(而不是主導性價值)。右派保守主義則信奉傳統價值,強調循序漸進改革(而不是翻天覆地的社會改造),重視常識、常理。
其實美國的這場左右派之爭,早在1776建國之際就開始了。當時的開國總統華盛頓、第一任財政部長漢密爾頓等,與首任國務卿(後來做了第三任總統的)傑弗遜、國會議長(後來也做了總統)麥迪遜,還有《常識》作者潘恩,對美國要走什麼方向,形成涇渭分明的兩大派。當時美國剛剛把英國殖民者趕出北美大陸,建立新的國家,百廢待興,但最重要的是選擇英國模式、還是法國模式的爭論。
華盛頓、漢密爾頓堅持選擇英國模式:重視道德、傳統價值、法治和秩序,而不是法國大革命的翻天覆地的社會改造,和伴隨「斷頭台」的那種暴力和血腥。而傑弗遜、麥迪森、潘恩則熱衷選擇法國模式,認為那是直接民主,整個社會一步到位地實現人民當家做主,也就是法國左翼思想家盧梭提出的「公意」(General will)。
盧梭提出的「公意」害慘了法國。因為誰代表「公意」?如果說人民的意願代表公意,那誰代表人民?那些所謂「代表人民」的人掌握了權力,怎樣來監督制約他們?名著《走向奴役之路》作者、諾貝爾經濟學得主海耶克在他的經典作品《自由憲章》(也譯為《自由秩序原理》)中就明確指出,法國大革命的最大弊端不僅是崇尚暴力,也根本沒有解決怎樣監督制約掌權者的問題。所以當羅伯斯比爾、馬拉、丹東等自稱代表「公意」的人肆無忌憚地鎮壓政治反對派、甚至用斷頭台濫殺無辜時,法國人束手無策。結果,從法國大革命開始,法蘭西折騰了一百多年,才穩定下來。
華盛頓和漢密爾頓聯手戰勝左翼,意義重大
而美國,就是因為華盛頓、漢密爾頓聯手,戰勝了傑弗遜、麥迪森和潘恩這些「親法派」,才避免了走法國模式的可能災難。在剛剛擊敗英國殖民者之後,提出學習英國、借鑑英國模式,拒絕曾在獨立戰爭時幫助了美國人的法蘭西模式,這需要多大的智慧、理性和情感抑制力!這就像,如果中國人打贏抗日戰爭後,領導人提出學習借鑑日本模式、拒絕俄國道路一樣,那會是不可思議的智慧與選擇。可惜中國沒有華盛頓、漢密爾頓,所以做了最錯誤的選擇——模仿蘇聯,建立了暴政。(逃到台灣的國民黨蔣介石,也曾崇拜過紅色蘇聯。胡適去了一次蘇聯,回來也稱讚蘇俄模式。當然他後來醒悟)。
傑弗遜不僅曾熱衷法國模式,還主張鄉村自然風光式經濟(小農經濟),而漢密爾頓強烈主張工業化道路。現在美國的銀行,海關,稅收,國債等等金融制度,包括華爾街股市等等,都來自漢密爾頓最初的設計。美國作家協會主席、普立茲獎得主、《漢密爾頓傳》的作者羅恩·徹諾(Ron Chernow)讚譽說:「漢密爾頓的行政能力,無論在當時還是後世,都無人能及。」「沒有任何一位國父像漢密爾頓那樣對美國未來的政治、軍事、經濟實力有一個如此明確的設想,也沒有人能像他那樣創造一套天才的制度把國家凝聚在一起。」這位知名的歷史學作家甚至提到這樣高度:「否定漢密爾頓的遺產,就相當於否定現代世界。」
因為無論華盛頓,還是傑弗遜、麥迪遜都不懂自由經濟。當年這三位美國建國之父都蓄有黑奴,但他們的莊園都經營不善,甚至負債。第二任總統亞當斯也不懂市場經濟,甚至曾聯手傑弗遜、麥迪遜,勸說華盛頓總統否決當時財政部長漢密爾頓要建銀行、發行國債的融資計劃。今天回頭看麥迪遜當年寫的論經濟的文章,其左翼社會主義想法,與當今美國極左派參議員桑德斯接近,非常激烈地反對工業化,反對流水線機械革命。聰明的麥迪森可以起草憲法,傑弗遜撰寫獨立宣言,但在經濟上,卻盲點到類似當今左派。美國的幸運在於,在經濟和政府建立上,有過一個獨特的天才漢密爾頓。
「民主」還是「共和」?黨名就理念不同
所以,美國左右派之爭在建國之初就開始了,延續到今天。傑弗遜的思想後代就是左翼民主黨,華盛頓和漢密爾頓的精神遺產就是右翼共和黨。兩黨的名字也很說明問題:左派強調「民主」,右派強調「共和」(憲政,程序,秩序,法治等)。其實《美國憲法》通篇沒有「民主」兩個字,这绝不是遺漏或疏忽,而是刻意而为。麥迪遜起草的憲法,為什麼不再強調法國大革命的直接民主了?就是因為無論是傑弗遜還是麥迪遜,後來也都看到法國大革命斷頭台的血腥和暴戾。為了避免法國政治模式,而有意避開了民主兩字。
傑弗遜、麥迪遜後來都各自做了兩屆八年總統,再加上繼任的同樣左翼的門羅總統,左翼民主黨那一陣子就連續掌權了24年,近四分之一世紀。但他們并沒有从根本上改變漢密爾頓設計的美國政府功能,也是當家了才知「柴米油盐」不易。
但他們偏向追求平等(尤其均貧富)的傾向卻一直延續下來:到二戰時的羅斯福,开始大幅度推行社會主義色彩的「新政」;同樣民主黨籍的總統強生(詹森;中國譯為約翰遜)六十年代搞的實質是群體主義的「大社會」,再到歐巴馬就更變本加厲地全面推行社會主義(後有白左拜登跟進),而且煽动黑白族群對立,撕裂族裔,甚至推广实为顛覆美國歷史的「覺醒運動」等,把美國推到社会主义深淵的边缘。
庆幸每到重要歷史關頭,美國都有智者降臨。建國之初有華盛頓、漢密爾頓,現在則有川普,力挽狂瀾,要拯救美國。美國建國250年的種種現象展示,当今美國有喜有憂。能不能擊敗左派勢力,使美國重新回到1776年建國的根本原則和理念,還要看多數美國人民的最後選擇。
——原載台灣《看》雜誌2026年7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