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搬家的那一天

張曉薰真正搬出去那天，天氣很好。

冬天少見的大太陽。

陽光從舊公寓窗戶照進來，把地板曬得暖暖的。

可她心裡卻亂得像打翻的抽屜。

紙箱堆滿房間。

衣服、書、舊筆記本、用了很多年的馬克杯。

原來人住在一個地方久了，真的會累積很多人生。

母親從早上就沒什麼話。

默默幫她摺衣服、貼膠帶、整理廚房。

偶爾問一句：

「這個妳還要嗎？」

「那個帶得下嗎？」

語氣和平常一樣。

太平常了。

反而讓曉薰更難受。

—

周紹安開車來幫忙時，母親還特地切了水果。

「辛苦你了。」

「不會啦阿姨。」

兩人站在客廳說話。

氣氛自然得讓曉薰有點恍神。

她忽然想到，如果是以前的父親，大概不會允許家裡這樣熱鬧。

可現在，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家慢慢變成另一種樣子。

而她也是。

—

整理到下午時，曉薰蹲在床邊收最後一箱東西。

櫃子最底下掉出一本舊相簿。

封面已經泛黃。

她愣了一下，慢慢翻開。

裡面有很多以前的照片。

小時候全家去溪頭。

國中畢業。

父親騎機車載她。

還有一張，是母親年輕時穿洋裝站在海邊。

笑得很好看。

曉薰怔住。

因為她忽然發現——

母親年輕時其實很漂亮。

只是後來的歲月裡，她慢慢變成了「媽媽」。

她甚至忘了， 母親曾經也只是個愛漂亮的女人。

「找到什麼？」

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門口。

曉薰抬頭。

「以前的照片。」

母親走過來坐下。

兩人一起翻相簿。

陽光落在泛黃照片上。

時間像忽然變慢。

母親指著其中一張笑：

「妳小時候超愛哭。」

「哪有。」

「真的啊，去幼稚園每天都哭。」

曉薰也笑了。

那瞬間，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很多年沒這樣和母親安靜坐著說話了。

不是討論家事。

不是提醒吃飯。

而是真的像兩個人。

—

翻到後面時，忽然出現一張父親年輕時的照片。

他穿白襯衫，站在老舊車站前。

還很瘦。

眼神甚至有點意氣風發。

曉薰愣了幾秒。

她幾乎沒看過父親這麼年輕的樣子。

母親看著照片，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妳爸以前其實很多女生喜歡。」

「真的假的？」

「真的啊，他以前很會唱歌。」

曉薰怔住。

又是她不知道的父親。

原來父母在成為父母以前， 也曾經有自己的青春。

自己的魅力。

自己的故事。

只是後來， 那些人生慢慢被家庭蓋過去了。

—

傍晚，搬家公司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下樓。

房間忽然空了。

衣櫃空了。

書桌空了。

連空氣都變得不一樣。

曉薰站在房門口，忽然鼻子一酸。

這裡住了三十多年。

她曾經在這裡讀書、失戀、偷哭、熬夜加班。

也曾經在父親生病時，半夜坐在床邊崩潰。

很多人生都留在這個房間裡。

而現在，她真的要離開了。

—

下樓前，母親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她轉身。

母親從抽屜拿出一串鑰匙。

是家裡備份鑰匙。

「帶著吧。」

曉薰眼眶忽然熱了。

「妳隨時都可以回來。」

那句話很普通。

卻讓她差點掉眼淚。

因為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家， 不是把人留下來。

而是讓人知道——

無論走多遠， 都還有地方能回去。

—

車子開離巷口時，曉薰回頭看了一眼。

舊公寓陽台還掛著母親洗好的衣服。

風輕輕吹著。

她忽然有種很深的感覺。

原來長大不是離開家。

而是終於有能力：

帶著愛， 離開。（欣賞本章Al短影音 點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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