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販和他的鄉親／唐勝一

唐勝一

“李商販不幹了？”“應該是吧。”“他咋不幹了呢？”鴨村的鄉親都在打聽，這可是關係著全村的鴨蛋能否賣得出去的大問題啊。

李商販名叫李佳，原是城裏工人，因企業倒閉才走進了鴨村，從而發現村裏不少的人家養蛋鴨，便動開腦子:何不將這鴨蛋收購到城裏去銷售，賺些差價錢？

“老鄉，這鴨蛋多少錢一枚？”

“三毛。”

“我買得多呢？”

“那就便宜一分錢，二毛九一枚。”

李佳心下盤算著，笑笑說:“還便宜點吧，我是上門收購。”

四五名女鄉親湊在一塊商量，堅持咬定二毛九分錢一枚的價格不鬆口。

李佳軟磨硬泡也沒用。見一位年長的女鄉親話最多，像個斷得了事的人，便靈機一動，他對著人家說:“嫂子，你我二人說話最多，把口都說幹了，能否進你家去喝口水？”

“行，走啊？”

再出來時，名叫丁菊的嫂子改了口:“姐妹們，李師傅誠心跟大家做生意，我們就再便宜一分錢一枚，按二毛八行不？”有人癟癟嘴:“二毛八，不合算吧？我們拿去趕集，不都是三毛一枚麼？”丁菊睜眼一瞪:“你家不賣算了，我家賣。還有誰家願賣？”

“我家願賣。”

“我家願賣。”

……

丁菊最後紅著臉:“既然大家都賣，我家也賣。”

一晃30餘年過去，丁菊已成了滿頭白髮的老奶奶。她佝僂著身子，拄著竹拐杖，鑽進人群站穩後，亮開嗓門說:“大家莫急，這事我得問問李佳師傅。”

鄉親們都信丁菊，要不是她當初甘願降價跟李佳做成鴨蛋生意，說不定鴨村就不會如此的將養鴨當成主產業了？養鴨與種水稻相比較，養鴨的經濟效益大多了。鄉親們一直這樣講:“我們村把蛋鴨養殖業做強做大，可是有著丁菊穩住李師傅跟村裏鄉親做生意的一大功勞嘍。

鴨村儘管養鴨有傳統，原來也是各戶人家養十多二十只而已。村裏的地理優勢是，有一條穿村而過的寬敞大河，適合放養鴨子。經李佳大量收購鴨蛋，全村家家戶戶都以養蛋鴨為主業，人平有了近百只蛋鴨。

李佳倒賣鴨村鴨蛋，不僅僅是帶富了一村鄉親，他自己更是賺得可謂盆滿缽滿，不幾年功夫，就鳥槍換炮。原來運蛋的拖拉機，換成了集裝箱大貨車；原來只在本地城市設點批發銷售，變為外省外地，乃至深圳特區都有銷售點。

丁菊老奶奶掏出手機，翻出通信錄裏的“李佳”名字，按下綠鍵撥打過去:“李老闆吧……聽人說，你不打算倒賣鴨蛋啦……是真的啊，那我們村家家戶戶養鴨咋辦……”

聽到這，丁菊老奶奶聽不下去了，掛斷電話，像挨了一記悶棍，腦袋嗡嗡的響著沒法清醒。

她垂頭喪氣，語音發顫:“鄉親們，沒錯，李佳是不打算倒賣鴨蛋了。”

“那咋行啊？他不倒賣，怕不是沒別的人敢來倒賣嘍。”

“不行，30多年，村裏的鴨蛋都讓他收購，現在他說不要就不要了，我們找誰去？”

“買賣買賣，他不買，我們也不能強賣啊？”丁菊老奶奶掃眼鄉親，“何況我們村裏人都沾了他的光，養鴨賣蛋全富了嘛！”

有鄉親站出來:“也莫全怪李老闆，他最近幾次收購我們的鴨蛋，依舊沒有降價，而他在外地的賣價是一降再降，據說虧了不少啊。”

也有人提議:“要不這樣，李老闆這幾次生意虧了多少，他告訴我們一個數，我們共同來承擔，不虧他一人。”

“要得。”“要得的。”在場的絕大多數鄉親，都紛紛附和贊成。唯獨單身漢子柳六堅決反對:“做生意嘛，虧贏都正常。他李佳賺的錢，也沒看分給我們啊？所以嘛，他虧了，我們幹嘛要分擔責任？我說各位鄉親，大家莫急，李佳不收鴨蛋可以，可他給我們每戶預付的五百元定金，那也就莫想要了。”

“柳六，你越說越不像話了。這些年，我們哪家不是沾李老闆的光啊？”

多數鄉親又再一次叫丁菊老奶奶給李佳打電話，要她跟李佳好好講，更要講出全村鄉親都表示要為他分攤生意上的經濟損失而共進退，還要請他繼續與鄉親將鴨蛋生意做下去。

丁菊老奶奶點亮手機螢幕，正欲按健撥打時，手機響起“叮鈴鈴”的來電鈴聲，螢幕顯示“李佳”二字。

“……啥？你不倒賣鴨蛋，卻是要辦鴨蛋加工廠……對對對，鴨蛋賣不出去時，加工成鹹鴨蛋和皮蛋(也叫松花蛋），那市場就更廣泛了……”

丁菊老奶奶接完電話，長長噓出一口氣，像哭奶的娃兒突然咬到了奶嘴，破涕為笑。老奶奶笑得嘴角都咧到了後腦背。

鄉親們爭著問她:“菊奶奶，李老闆還跟你講了什麼？”

老奶奶眉毛一揚，樂呵呵地張開缺牙的嘴，開了腔:“李老闆講啊，要在我們村辦鴨蛋加工廠，秉著自願原則，鄉親們可以以蛋入股，月月分紅。他說了不少，我沒記住，他說過幾天來村裏，與鄉親們協商開工廠的事兒。”

不料柳六擠到丁菊老奶奶跟前:“菊奶奶，請你還給李老闆打個電話，問他開工廠資金緊不緊張，要是緊張的話，我們村的鄉親可以借些錢給他，我是第一個表態借錢給他開工廠的。”

“喲，柳六子，你的態度咋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呐？”

柳六直白地告訴大家:“先前吧，李老闆說不給我們賣蛋了，明顯的對我們有損失，我肯定要儘量減少損失，所以才講到他的定金事兒。現在他要在村裏辦鴨蛋加工廠，還讓鄉親以蛋入股分紅，對鄉親是大大有利，我豈能不感動？”

丁菊老奶奶拿出手機，正要撥打李佳電話時，被好幾名鄉親同時制止:“菊奶奶，李老闆不是過幾天來村裏商量這事麼？我們到時當面跟他講，不用現在在電話裏講了。”

丁菊老奶奶細一琢磨，覺得這話在理，便點點頭:“也是，這事大家放心啦，就等李老闆來村裏當面談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