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窗聞蟬鳴/雷宏麟

雷宏麟
初夏,我獨自坐在風雨剝蝕的老宅舊窗前,目睹著院內一棵棵挺拔、斑駁的榆樹光影,聆聽著樹梢間輕彈琴弦的鳴聲、旋律,高亢激昂地穿透時光的空間、放歌初夏的浪漫與歡快。
我充盈好奇走出屋內,影影綽綽、綠葉芊芊中卻很難發現其廬山真面目。樹梢中卻似乎輕聲傳來絲絲蠕動聲、舞步聲,在一次次撩撥與搜尋中使我越發揭開其真容與謎底。
趨勢在邂逅中明朗。這時一邊樹上一八哥清脆銳耳的啼鳴聲似乎在攪局的同時,惹得樹上那只怯生生、繼續若隱若現、遍體烏黑、六爪蠕動、彳亍在枝葉間的原本金蟬,不一會兒,動靜相間中邊歌邊動、邊唱邊歡的歌聲流動,一鳴驚人地恰被發現與奇遇。我揣摩著、思慮著,也許這一鳴,是其問世以來“驚天動地”第一首歌,也許是其不鳴則已、鳴而不休的“最強音”。
蟬鳴如歌既是初夏的韻味,也是多情的旋律。久之,這安然於樹梢金蟬,突然間像盛夏老手,毫無畏懼、不改面色地時鳴時停,始終不受鳥鳴、世間喧囂與雜訊局限。有時,還疑似東張西望窺視煙火人間般停下腳步醉於世間繁華,忘卻蟬鳴嫋繞。於是,我目睹它淘氣、頑皮的模樣,學起小時候常常持一個酒瓶蓋、拿一個寸長的釘子,不停讓釘與蓋彼此摩擦,欲喚醒、刺激蟬鳴之聲,啟動其繼續樹梢放歌的興趣與趣味。真的,上當後的蟬鳴聲又將賡續那歌聲“嘹亮”一幕。
詩人使蟬鳴滋養內心。虞世南在描寫夏日《蟬》鳴聲時寫道:“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籍秋風。”這些穿越歲月流年,歷經百般煎熬,方才走出洞穴、脫穎而出、棲息在高高樹梢的金蟬,讓幾多欲望者急不可待地填補味蕾。尤其蟬鳴輕柔、時而放歌、時而
緘默的一幕。其敞亮的蟬鳴、動靜的融合,並非憑藉秋風的力量聲名傳播,而是其內在的強大與支撐,“品行與內涵”體現。
“賽事”中讀懂友誼第一。我默默站在樹下,望樹梢、聞蟬鳴,慢慢浮現少年時夜摸爬叉、晝捉知了,學會友誼第一的有趣往事。初夏一天夜晚,繼我和夥伴借月光,進樹叢、刨洞穴(小小)、摸爬叉後,翌日一大早,待各自捕捉十餘只時,便即刻回家亮出“強勢”金蟬,向對方挑釁、宣戰、對打,直至一方被“摔倒”在地為輸。為贏得對方,爭“哥位”(哥的地位),各自蹲在地上嘴裏不地停辯駁著、沾著泥的手指不停晃動、不一會兒說話聲小了、家人端來的飯都涼了,不依不饒陣勢拉開了。這時,一位家人巧合路過,隨即讓博弈的一對金蟬適時分離,和藹地教我們要“友誼第一,博弈其次”似懂非懂的暖心話。我們各自抿著嘴,心結得以慢慢散來。
斯時,當我回神再搜索那金蟬時,卻無影蹤。我匆忙繞至樹後依舊遊目無果,便快速地“翻看”每枚綠色樹葉。哦,原來它躲避葉下、規避“追捕”、鑲嵌樹梢、隱憂那段少年捕捉、博弈經歷重演。
實際在一生中,從少年到成名所演繹的精彩高光時刻,恰似“人生第一鳴”,真正伴隨著人生之強大、走進事業與社會大眾視野的則是歆慕的不變主題,釋放光華。
每年初夏,金蟬的精彩呈現和永不落幕夏季激情,讓燥熱的心歸於平靜。其餘韻悠長之歌聲,盡顯老家舊窗拉長的再記憶,更加銘記於心。此時,我望著舊窗和耳聞蟬鳴傳達的動聽歌聲,那不正是我們這些熱愛生活的人,對新生的追求、憧憬、歡歌,讓生活更有溫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