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錯雞／唐勝一

唐勝一

乙大娘收拾餐桌碗筷，發現一只飯碗壓著零星鈔票，忙叫喊兒子:“阿春，你來看，你同學阿偉吃頓飯，還留下了飯錢呢。”

晌午，阿偉匆匆跑來找阿春。阿春順便問一句:“吃晌午飯沒？

阿偉回答:“沒有。”

阿春看眼老婆荷花:“有飯沒？”

“飯倒是有，沒得菜。”

阿偉因為太熟，也就不講客氣:“殺只雞，不就有了麼？”

阿春指指院落坪裏的幾只雞:“阿偉你要是抓得到，我就炒雞肉給你下飯。”

“好吧。”阿偉說著的同時，活動開了雙手，“我有口福嘍。”

阿偉輕飄飄的挪步，走到一只母雞跟前，身子蹲下的刹那，右手將母雞抓得牢牢的，任憑母雞咯咯咯地叫喚撲騰，也沒能逃脫。

阿春嘿嘿冷笑兩聲，說:“阿偉同學，我知道你手疾眼快，沒想到這敞大的院落坪裏，你還能隨便把雞抓住。”

“你反悔了是不？”

阿春搖著頭:“你來我家做客，我理應好好招待。”

“那就好。”阿偉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阿春，“拿刀來，我幫你殺雞。”

餐桌上，阿偉吃著香噴噴的炒雞，開心得很。

阿春老婆荷花看他一眼，不像開玩笑:“阿偉弟，吃嫂子的炒雞，可不能白吃喲？”

阿偉放下筷子:“嫂子早不說，早說有條件的話，那我就不吃了嘛。”

荷花淺淺一笑:“我條件不高，對偉弟來說，小事一樁，我下次去你家不吃家雞，要吃你從山上抓的野雞野兔。”

阿偉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個真是小事，好說好說，一定讓荷花嫂子吃個夠。”

氣氛剛剛活躍起來，荷花又忽地一臉嚴肅:“不過，剛剛阿偉弟還真的抓錯了雞呢。母雞要下蛋賣錢，抓只閹公雞就對嘛。”

阿偉聽得欲言又止，憋得一臉通紅。

一直臉色不順的乙大娘，這時接過兒媳荷花的話茬:“對嘍，不該殺母雞。”大娘用筷子翻動那碗粉絲雞雜湯，“好多仔蛋啊，生下來能賣不少錢，我家吃的食鹽都是用雞蛋換的。”

阿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趕緊說:“乙伯娘，對不起，我真沒想這麼多。一時嘴饞，就把母雞抓了、殺了。往後你家吃鹽的事——”

“阿偉老同學！”阿春一聲吆喝，截斷了阿偉的後話，接著說，“我娘一把大年紀，她說的話你莫計較。你看你荷花嫂子，她還跟你開玩笑，要去你家吃野雞野兔呐。”

“我不怪乙伯娘說，現在真覺得我自己做錯啦。”

“瞎說。”阿春停頓下來，瞟眼老婆，繼續道，“你阿偉同學沒在我家吃雞的話，你荷花嫂子哪有理由去你家吃野味啊？”

“正是。”荷花用紅竹筷子敲了敲碗邊，“都別說了，一起多吃菜。”

阿偉吃完飯，放下碗筷去了趟茅房。回到餐桌，閒聊一陣便起身欲去，被阿春拉住:“多耍一會再走嘛。”

“不了。”他告訴說，“下午各自都要出集體工，就不耽誤啦？”

阿偉走後不久，乙大娘收拾餐桌發現阿偉留下的飯錢，忙著叫了兒子。阿春拿起零錢細細一數，四元五角九分，超出了母雞能賣的市場價值，無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