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沙棘樹／張明

張明

那年初夏，我隨旅遊團走進六盤山區。群山連綿起伏，山間土地不算肥沃，隨處可見裸露的山石，草木疏密相間，少了溫婉秀麗的景致，反倒透著一股雄渾蒼勁的氣質。就在這片山野之間，大片沙棘樹隨處生長，我也與這種堅韌的樹木欣然相逢。

沙棘樹身形並不高大，普遍只有一兩米，最高的植株也難超兩三米。灰褐色的枝幹遒勁彎折，枝條遍佈細密尖利的小刺，狹長厚實的葉片簇擁枝頭，緊緊依偎在枝幹之間，模樣低調沉靜，仿佛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向下紮根。它的花期在每年四月，細碎的淡黃色小花悄然綻放，沒有姹紫嫣紅的絢爛模樣，樸素得常常被遊人忽略。暮春花落之後，新葉便緩緩舒展生長。

時至初夏，枝頭已經孕育出小小的幼果。青澀小巧的果子挨挨擠擠綴在枝條上，初具果實的輪廓，圓潤飽滿的雛形隱約可見。此刻的沙棘果還未褪去青澀，尚未迎來秋日裏橙紅透亮的模樣。望著滿枝青果，我的腦海裏仿佛浮現出豐收的景象：待到深秋時節，果實好似一簇簇小紅豆，鮮豔潤澤，掛滿枝頭。遠遠望去，如同晶瑩的漿果，在秋風裏輕輕搖動，給荒涼的山坡披上溫暖的亮色，鮮活又動人。

這尋常的山野果樹，渾身皆是價值，營養底蘊十足，素來有著“VC之王”的美稱。待到秋日果實成熟，它的維生素含量遠超諸多常見鮮果，還飽含多種氨基酸、黃酮與微量元素，能夠滋養身體、舒緩身心。沙棘的葉片、果實、種籽與樹皮都能合理利用，是名副其實一身是寶的鄉土樹種。

導遊向我們介紹，沙棘有著超乎尋常頑強的生命力。為了適應貧瘠惡劣的生長環境，它的主根能夠深入地下五六米，縱橫交錯的側根向四周不斷延展，如同堅韌的大網牢牢鎖住黃土，穩穩抵禦風沙侵襲。不管是乾旱少雨的酷暑，還是嚴寒凜冽的冬日，沙棘都能穩穩紮根土壤，在艱苦的環境裏倔強生長。

沙棘還有一段動人的過往，被人們親切稱作“紅軍果”。導遊說到這裏，語氣滿是感慨。當年，紅軍翻越六盤山，一路向著陝北前行。行軍途中物資匱乏，山間隨處生長的沙棘果，便成了戰士們充饑補力的食物，小小的野果幫助眾人渡過重重難關，這段往事也讓沙棘樹平添了厚重的紅色底蘊。

我佇立在沙棘樹下，望著滿樹青翠枝葉與初生幼果，此刻，心中豁然有感。眼下果子尚且青澀，還不能入口品嘗，卻已然能想像出深秋時節碩果滿枝、酸甜可口的模樣。

沙棘樹沒有參天挺拔的身姿，也沒有嬌豔奪目的繁花，默默紮根貧瘠山野，用心孕育果實。它不苛求沃土滋養，只是奮力生長、無私奉獻，這份品德正是大西北兒女的秉性，沉穩內斂強健，固守故土，從容直面歲月的風雨坎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們的祖國之所以能從貧窮走向富強，正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像沙棘樹一樣的人民。他們紮根土地，踏實工作，不圖虛名，默默付出，用平凡的堅守，撐起了國家的發展與希望。

我愛這樸素堅韌、生生不息的沙棘樹，更願做一棵“沙棘”，在自己的土地上，紮深根，結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