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古人共度夏/張明

張明
初夏時節,我沿著清河岸邊漫步。岸邊草木蔥蘢,夏花點點,一派盎然生機。我走在熟悉的故土上,一景一物,都像是在與千年前的詩人悄悄相逢。
岸邊花木繁盛,初夏的生機撲面而來。望著這滿眼清新,我想起宋代·蘇舜欽《夏意》:“別院深深夏簟清,石榴開遍透簾明。”古時文人曾為這般夏景駐足,而今我漫步家鄉河畔,與自然相擁,對美好的喜愛,古今相通。
微風掠過,林間傳來清脆鳥鳴,婉轉悅耳。我靜靜聆聽,想起唐代·杜甫詩句:“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古人沉醉此間鳥語,我亦靜聽夏日清聲,心境竟是如此相近。
再往前走,大片麥田映入眼簾,麥浪翻滾,麥香陣陣。望著這片豐收景象,我想到宋代·辛棄疾《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詩中是稻花,眼前是麥浪,那份對土地的深情、對豐收的期盼,跨越歲月,依然滾燙。
沿著清河岸邊繼續前行,我來到了國民黨元老、著名愛國詩人——於右任先生親手創辦的民治小學。這所老校的後牆一牆之隔就是清河河岸,書香與河岸的夏風緊緊相依。校園裏傳來朗朗讀書聲,清脆整齊,飄在河岸之上,格外動人。聽著這聲聲誦讀,我與古人關於讀書勸學的詩句隔空相逢,想起唐代·王貞白的名句:“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古人重教,先生興學,文脈一脈相承。朗朗書聲,便是我與古人最真切的對話。
離開民治小學,我繼續向前走,來到新舊龍橋,從岸上下到古龍橋,也就是我們三原人口中的“三眼橋”。這座明代古橋,橋下三孔流水相連,石磨依舊,藏著百年滄桑與傳說。橋下的清河早已不再奔流,水面平靜如湖,橋影靜靜倒映在水中,更顯歲月悠遠。扶著斑駁石欄,望著這一汪靜水,我想起唐代·劉禹錫:“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古橋無言,靜水長留,我與往昔行人,共望這一方水土,共感這一段滄桑。
我站在古龍橋上,抬眼遠望南岸,莊嚴肅穆的城隍廟巍然屹立,殿頂在天光下隱隱閃著光。望著那古樸的飛簷翹角,我仿佛看見殿內香火嫋嫋,一代代人在這裏虔誠祈願,安寧而莊重。這縷香火,從古燃到今,承載著歲月與鄉愁。正如唐代·韓愈所寫:“潛心默禱若有應,豈非正直能感通!”往昔古人在此祈願,今日我立於古橋之上隔岸相望,同樣心懷虔誠。一橋相隔,一眼相望,便連接了古今。
我正駐足橋上,天邊忽然烏雲輕聚,一場初夏驟雨悄然落下。雨點清涼,洗去微熱,打在河面的靜水上,蕩起層層漣漪。我站在雨中,只覺通體舒爽,似與古人並肩而立,距離從未如此之近。這突如其來的清涼,讓我想起宋代·楊萬裏《夏夜追涼》:“竹深樹密蟲鳴處,時有微涼不是風。”古人雨中尋涼,我亦沐雨清心,一場夏雨,讓我真正與古人共度一夏。
原來,夏天從未走遠,詩意也不曾離開。我站在三原這片故土上,看花、聽鳥、過橋、望廟、聞書香、沐雨,在一呼一吸間,與古人對話,與歲月相擁。
這個夏天,我真正做到了——我與古人共度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