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西街觀光夜市：從蛇街走來的美食傳奇／丁倩

丁倩

走進萬華，
龍山寺的鐘聲尚未遠去，
眼前便是那座紅瓦牌樓，迎風而立，
寫著七個字——華西街觀光夜市。

這裡是台灣的第一座觀光夜市，
不是之一，是唯一。
它的歷史，不只寫在巷口的石碑上，
更刻進老台北人每一口湯頭裡的記憶。

從前叫「蛇街」，
不是傳說，是現場——
蛇肉羹、蛇湯麵、蛇酒盅，還有殺蛇秀，
膽大的來觀，饕客來嚐，
那雙舞刀的手，切下的是生猛，
也斬開了舊台北夜裡的傳奇。

如今，蛇退了，燈卻還亮著。
紅燈籠一盞接一盞，照出新時代的名單，
小王煮瓜的滷肉飯，源芳刈包的花生香，
秘製菊花麵的古早醬香，
甚至台南擔仔麵也在這裡找到了北漂的舞台。
華西街觀光夜市學會了轉身，卻沒忘記本色。

老字號還在，三代傳人還在，
大鼎肉羹用的是豬骨慢熬，
兩喜號魷魚羹還能咬出魷魚絲的彈韌。
炭烤香腸、山產燉雞、紅燒鱔魚、炒海瓜子，
夏天來杯愛玉檸檬，冬天補一碗薑母鴨、藥燉排骨，
香氣一層層疊起，
讓胃暖了，腳步慢了，
連天上的星星，也想多留一點。

這條街，是艋舺舊城心臟的一條動脈，
清朝渡口旁，船伕落腳、酒樓開張，
有人說它曾墮落，也有人說它最真實，
但不論哪一種說法，
都無法否認它是台北的骨與肉。

誰也沒料到，2021年那場突如其來的疫情，
讓華西街觀光夜市一夕之間成了「破口」代名詞，
攤位歇業、燈火熄滅、遊客散去，
曾經人聲鼎沸的街道，只剩空蕩的回音。
蛇湯鍋還在冒泡，卻沒人敢靠近，
魷魚羹還在熬煮，卻無人舀起。

但這條街沒有倒下，
它靠攤販們的守望相助，靠老味道的韌性，
靠著一碗碗擔仔麵、一份份煮瓜飯，
撐過封城，一步一步迎來春天。
浴火重生，不只是形容詞，
是華西街觀光夜市的日常功夫。

現在，人潮又回來了，
紅燈再亮，香氣再起，
蛇肉退場，但鴨肉麵線、花枝燒、米糕碗
依然為這裡添滿夜的飽足。
每一碗熱湯重新被端出，
都是一封寫給台北的回信——
我們還在，而且更強。

華西街觀光夜市，不只是夜市，
它是一段故事、一條巷子、一道門，
打開的是台北人的味覺，也是記憶深處的門。
每個來過的人，都在這裡——
舌尖留著人情味，心裡裝著台北未完的故事。

（照片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