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仲容專欄】世界從川普的關稅週中學到了什麼

上週三下午1 點剛過，川普總統在 Truth Social 上發表聲明稱，他將暫停對幾乎全世界徵收歷史性高額、經濟上荒謬的解放日關稅九十天，這一決定是他在一周前宣布的。撤退是不可避免的。關稅制定得非常倉促，對只有海豹和企鵝棲息的南極島嶼徵收了 10% 的關稅，對柬埔寨徵收了近 50% 的關稅，柬埔寨是一個廉價紡織品生產國，由於太窮而無法購買我們生產的大部分產品。市場不出所料地暴跌，市值蒸發超過六兆美元；摩根大通執行長傑米戴蒙表示，「可能的結果」是經濟衰退；政府債券的拋售引發了一種不祥的可能性：美國國債市場將不再是全球首選的儲備資產。勞動經濟學家阿林德拉吉特·杜貝寫道：“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的突發奇想的決定會摧毀如此多的財富。”
班傑明華萊士-威爾斯Benjamin Wallace-Wells發表在最新一期《紐約客》(New Yorker) 的<世界從川普的關稅週中學到了什麼>( What the World Learned from Donald Trump’s Tariff Week)指出，總統姿態背後的危險在於，透過如此強調美國的不可或缺性，他可能正在破壞這種不可或缺性。(The danger behind the President’s posturing is that, by so emphatically insisting on America’s indispensability, he may be undermining it.)
川普的新方針是一個新的時期的開始
川普承認，市場已經變得「有點喧鬧」。但川普從未真正退縮；他重新定位。在他週三的帖子中（結尾寫道“感謝您對此事的關注！”），他透露將對大多數國家保留 10% 的關稅，並立即升級與中國的貿易戰，徵收近 150% 的關稅。週三，當大多數愚蠢的關稅被取消時，股市迅速反彈，但在周四，當與中國的衝突的現實浮現時，股市又再次下跌。總統真的退縮了嗎？
曾擔任歐巴馬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的傑森·弗曼在社群媒體上寫道：「我認為人們沒有意識到，在重要方面，現在的關稅比解放日宣布的要高，而且通膨率也更高」——即使是「降低」的關稅，現在也遠高於任何其他大國徵收的關稅。因此，總統的新方針可能不是全球經濟自我引發的不穩定和高風險時期的結束，而是一個新的時期的開始。
川普試圖對主導經濟世界的關係做出大膽調整，這讓一些金融分析師感到疑惑。麥格理資本全球市場策略師 Viktor Shvets 在彭博社的「Odd Lots」播客中表示，「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屆政府到底想做什麼？』」其目標是重新實現美國工業化，還是增加收入以支付富人的減稅，還是改變全球資金流向？ 「我的回答始終是，他們想重塑美國，」施韋茨說。 “但除非你同時重塑世界，否則你無法重塑美國。所以這是一場革命運動。”
一個如同鏡子中的競爭對手團隊
正如施韋茨繼續暗示的那樣，第二屆川普政府正在形成一個如同鏡子中的競爭對手團隊。這個圈子裡有一些大人物（川普、馬斯克、JD 萬斯），他們對美國在世界上的角色持有不一致的看法——上週，馬斯克公開譴責川普的貿易顧問和關稅設計師彼得·納瓦羅“比一袋磚頭還蠢”，這一分歧更加凸顯。但是，即使顧問們的目標不同，他們似乎都對自由世界秩序的普遍性懷有真摯的厭惡，並希望徹底重塑它——削弱其大學，限制全球人員和貨物的流動，退回到自私自利的堡壘中。
如果川普政府能夠如此輕易地從針對幾乎所有人的懲罰性關稅制度轉向引發與中國的突然貿易戰（中國迅速實施報復性關稅）的製度，那可能是因為政策變化的細節對白宮來說不如其規模重要——它代表著與舊體系的重大決裂。週二，隨著市場暴跌，川普告訴全國共和黨國會委員會，“他們到處欺騙我們，但現在輪到我們來欺騙了。”
這句話預示著美國擁有一種強大的力量——一種施加變革扭矩的能力——但這種力量可能不會持續太久。解放日關稅週是對市場如何反應以及實體經濟如何重置的測試，並且取得了一些成果。我們現在知道，投資者不相信川普能夠重塑貿易體系，他自己黨內的許多人也不相信：在上週的一次聽證會上，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湯姆·蒂利斯質問美國貿易代表傑米森·格里爾，“如果事實證明這是錯誤的，那我該掐住誰的喉嚨？”
中國和歐盟正在探索自身的貿易關係
白宮的理論似乎是，高關稅最終將激勵製造商將汽車廠和鋁冶煉廠遷往美國，但企業需要穩定才能進行在美國建造新工廠所需的重大資本投資，而不是九十天的暫停和突然逆轉的環境。即使在關稅措施實施期間，《紐約時報》也發現企業對回流的興趣不大：「留在中國並讓中國運轉起來是現在每個人的策略，」一位美國企業家表示。同時，中國和歐盟正在探索自身的貿易關係。川普姿態背後的危險在於，透過如此強調美國的不可或缺性，他可能正在破壞這種不可或缺性。 （週五，Axios報道稱，「全球熱門的新貿易是『推銷美國』。」）目前，全球約有 10% 的貿易流經美國，但如果各國繼續尋找其他貿易夥伴，將會損失多少呢？
北京方面正在為貿易戰做準備。根據《金融時報》報道，中國國家和商業機構已經組建了一支「國家隊」來對抗關稅，協調對中國企業的投資以彌補貿易損失。儘管川普十年來一直在抨擊中國經濟成長對美國社會的影響，但當前的混亂表明，除了對自己達成協議的能力完全有信心之外，他並沒有真正制定出解決這些影響的路線圖。他打算將關稅遊戲化，以便利用每一次威脅來獲得更好的談判地位。但現在太多事情都取決於未來的預期談判：一項估計表明，新關稅將使美國家庭平均每年損失 4700 美元。與黨派政治不同，貿易戰不是零和遊戲。有時每個人都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