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允專欄】用人血來毒死蚊子

一種已被批准用於治療人類罕見遺傳疾病的藥物，低劑量就能殺死蚊子。科學家表示，它可能成為對抗疾病的寶貴新工具。
瘧疾每年導致60多萬人死亡，只是由蚊子傳播的眾多致命人類疾病之一。但是如果我們能讓血液中的毒素對寄生蟲產生毒性呢？雖然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但這個想法並不像聽起來那麼牽強。在今日發表在《科學轉化醫學》雜誌上的一項研究中，科學家報告說，一種名為尼替西農的藥物可以使人體血液對蚊子產生劇毒，以至於蚊子在吸食了即使服用相對低劑量的患者血液樣本後數小時內就會死亡。而且，該藥在首次服藥後最多可保持 16 天的有效率。 Jason Bittel發表在最新一期《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 的<為了對抗瘧疾，科學家想用人血來毒死蚊子>( To fight malaria, scientists want to poison mosquitoes—with human blood)告訴我們這個創意十足的殺蚊術。
尼替西農本身並不能預防瘧疾感染
值得注意的是，尼替西農本身並不能預防瘧疾感染。然而，透過在蚊子產卵之前將其殺死，這種藥物可能能夠減少傳播疾病的蚊子數量，從而切斷感染鏈。
就像依賴群體免疫的疫苗一樣，其希望並不在於個人對瘧疾免疫，而是整個社區共同努力撲滅疫情。
雖然研究人員警告說，這種工具並不能完全消滅蚊媒疾病，但它與其他策略結合可能會有所幫助，例如含有殺蟲劑的蚊帳、瘧疾預防藥物和疫苗本身。這種新方法可能在蚊子已對其他治療方法產生抗藥性的地區特別有效。
「有趣的是，我們使用的藥物已經獲得 FDA 批准，因為它可以用於治療罕見的遺傳疾病，」寄生蟲學家、媒介生物學家、該研究的合著者阿爾瓦羅·阿科斯塔·塞拉諾 (Álvaro Acosta Serrano)說。
一種有著有趣歷史的藥物
尼替西農的發明靈感來自澳洲瓶刷子植物中的一種毒素，最初旨在用作除草劑。它的工作原理是針對一種名為酪胺酸的必需胺基酸。
當身體無法正常代謝相同的胺基酸時，就會出現一系列罕見的遺傳性疾病，例如 I 型酪胺酸血症和尿黑酸尿症。研究人員發現尼替西農可能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因此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於1992年批准它用於人體使用。
阿科斯塔·塞拉諾說：「這是唯一能讓 I 型酪胺酸血症兒童活下來的方法。」「這不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但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雖然尼替西農會給患有此類疾病的患者帶來一系列副作用，但他說，這些人群通常需要服用比有效控制蚊子所需的劑量高得多的藥量。
有趣的是，2016 年，巴西的兩位研究人員馬科斯·斯特克爾 (Marcos Sterkel) 和佩德羅·奧利維拉 (Pedro Oliveira) 發現，吸血昆蟲，如跳蚤、蒼蠅和蚊子，已經進化出快速處理酪氨酸的能力，它們吸血後體內會充滿酪氨酸。
更重要的是，他們也了解到，如果能破壞這個過程，昆蟲就會死亡。
研究人員得知，利物浦熱帶醫學院阿科斯塔·塞拉諾的實驗室正在研究另一種傳播疾病的吸血寄生蟲——采采蠅，於是便聯繫了他，看看尼替西農是否可以發揮作用。此後不久，研究團隊擴大了研究範圍，開始觀察尼替西農對蚊子的影響。 這就是尼替西農如何從殺死植物變成拯救孩子，甚至可能對抗致命疾病的過程。
瘧疾沒有靈丹妙藥
現任聖母大學教授的阿科斯塔·塞拉諾表示，由於尼替西農已經通過了嚴格的安全標準，因此將該藥物用於對抗蚊媒疾病也將需要更少的批准。例如，尼替西農目前已獲準用於新生兒和幼兒，且尚未發現其在孕婦中使用有害事件的記錄。這是結果令人鼓舞的原因之一。
「我認為這項研究非常有趣，」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布隆伯格公共衛生學院專門研究蚊媒疾病的分子生物學家喬治·迪莫普洛斯說。
首先，尼替西農可能有助於對抗蚊媒疾病的想法是全新的，他說。有趣的是，它的副作用似乎比伊維菌素（一種也可用於預防瘧疾傳播的藥物）的副作用要小，但療效卻更強。
當然，迪莫普洛斯也指出了幾個缺點。
迪莫普洛斯說：“瘧疾是一種貧困疾病。” “任何昂貴或成本高昂的措施都不會起作用，尤其是像這樣的干預方法，你實際上並不是保護個人免受瘧疾侵害，而是保護人口。”
由於尼替西農所治療的疾病十分罕見，因此該藥物價格過於昂貴，無法大規模推廣。不過，隨著研究興趣的增加，阿科斯塔·塞拉諾希望尼替西農的成本能降低 80%。
預防的間接性也可能是個障礙。迪莫普洛斯說：“說服人們服用一種不能保護他們的藥物總是很棘手的。”
然而，他表示，未來可能會將尼替西農治療與抗瘧藥物結合。同樣，如果將其應用於附近的牲畜，治療效果可能會更加明顯，其作用實際上有點像蚊餌。
藥物與疫苗結合可能會產生更好的效果
同樣，由於蚊子也依賴花蜜作為食物來源，科學家也嘗試製作摻有殺蟲劑的花蜜袋，這種袋子可以專門針對蚊子，而不會讓其他傳粉昆蟲接觸到毒藥。
「因此從理論上講，你也可以透過該技術使用這種藥物來暴露蚊子，」迪莫普洛斯說。 “你不一定非要把它施用於人類。”
不管使用哪種滅蚊方法，抗藥性都是一個令人擔心的問題。但只有時間才能證明這些生物是否能夠進化到能夠耐受這種毒素。
無論尼替西農在未來可能發揮何種作用，阿科斯塔·塞拉諾和迪莫普洛斯都一致認為，作為針對每個人群的多方面治療方法的一部分，它將是最有效的。
「在某些地方，藥物與疫苗結合可能會產生更好的效果。而在其他地方，噴灑殺蟲劑和新技術（例如基因改造蚊子）可能會產生更大的效果，」迪莫普洛斯說。 “這有點像個人化醫療。”
他說：“治療瘧疾沒有靈丹妙藥。” “而且我認為永遠不會有什麼靈丹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