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吃食與脾性/周桂芳

台灣好報/
1 年前

周桂芳

天冷了下來,我每天下班帶回家的菜,大多是白蘿蔔,不是肥肉炒白蘿蔔,就是清炒白蘿蔔絲,或是大滾刀蘿蔔燉牛腩。

打霜後,明顯感覺到白蘿蔔更甜了,清炒的白蘿蔔絲都能吃出淡淡的清甜來。

我現在越來越喜歡白蘿蔔了。有時還將白蘿蔔切成厚塊,與大魚頭一起紅燒,或煮魚頭湯,慢慢煮,直煮到濃白的湯汁幸福冒泡,美美地喝上一碗湯或吃上一小碗蓋澆飯,那真是別有滋味。地裏的白蘿蔔和水裏的魚竟是天作之合,新鮮清甜的白蘿蔔在吸附魚腥氣的過程中,自身也提了魚的鮮氣,這樣白蘿蔔與魚頭湯燉好了,真是一鍋鮮甜。

天天主打白蘿蔔,大兒子抗議說:“你們怎麼這麼喜歡吃白蘿蔔,天天吃不厭,我聞那蘿蔔味都不喜歡。”我們聽了“哈哈”地笑了起來,並似乎是很默契地一齊說,“那是因為你年輕啊,年輕時我們也不喜歡。”

是的,年輕時,我也不喜歡吃白蘿蔔,連那白蘿蔔氣味都不愛聞。現在,人到中年了,怎麼吃食習慣都變了呢,變得越來越接地氣了。

有人說,人到中年,大多變成了“草食動物”,不再像年輕人一樣喜歡大魚大肉的重口味了,而是變得喜歡吃清淡的應季蔬菜了。

多年前單位有位姐姐,我們每天都在同一個食堂裏一起過早,她每天不是白粥配饅頭,就是小米粥配花卷,而我呢,天天不是牛肉粉,就是熱幹面,還要加點辣油、醋和很多的蔥蒜。我不解地問她,“你每天怎麼吃的這麼清淡呀?這麼清湯寡水,一點油水都沒有,哪能扛餓啊,要是我啊,根本吃不下去。”她淡淡一笑說,“那是因為你還年輕啊!我早晨不能吃有油的東西,吃了肚子不舒服,根本不能消化,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知道了。”我有點不以為然地笑笑,埋頭繼續吃我的牛肉粉。

多年過去了,現在的我也竟開始過早吃小米粥了。現在突然再想起姐姐的話,只能自嘲地笑一笑,原來,人到中年,吃食也會變。

記得吃貨林語堂的《吃草與吃肉》說,“世上只有兩種動物,一為食肉動物,包括虎狼及事業家。一為吃草動物,包括牛羊及思想家;吃肉動物專管人家的事,故多奸險狡黠,長於應付、籠絡、算計、挾持、指揮;吃草動物只管自己的事,故心氣溫和善良如牛羊……”

原來,食物與年齡有一些關係,人到中年人了,心平氣和了,更接地氣了,吃食也跟著接地氣了,也更清清淡淡了中年人的吃食與脾性是融會貫通的。

人到中年,走過半生風雨,熬過重重磨難,內心慢慢歸於平淡平靜。中年的吃食,和脾性一樣變得平平淡淡。

白蘿蔔的白,大白菜的白,都是清清淡淡的食物,都是一種自帶潤澤清甜的玉白,都是最平常最接地氣的食物。大白菜和誰都能搭,都能一個鍋裏一起煮,一鍋亂燉,都能融會貫通,融為一體。白蘿蔔和大白常都是最平常最便宜的食材,卻是最好的飯搭子,和牛肉、豬肉、魚肉、粉條等都能搭,能暈能素,能炒能煮能燉。這些接地氣的平常吃食,誰都吃得起,可以常常吃,而且吃法還也很多,可炒食、生食、燉食,也可鹽醃、醬漬,就像中年人,平實近人,從容淡定,平靜包容,與誰都合得來,好像懂得了中庸之道。

又一個大吃貨袁枚,曾在《隨園食單》裏說,“芋性柔膩,入葷入素俱可。或切碎作鴨羹,或煨肉,或同豆腐加醬水煨。徐兆璜明府家,選小芋子,入嫩雞煨湯,炒極!惜其制法未傳。大抵只用作料,不用水。”讀著讀著,嘴裏直咽口水。這身臨其境的描繪,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正低頭彎腰在案板上將大芋頭切碎,與案前食物搭配,或煨或煮或燉,木頭鍋蓋上蒸汽“突突”地冒著,整個廚房一片氤氳的煙霧彌漫,煙火氣十足。

接地氣的煨芋頭,燒白蘿蔔,燉大白菜,就像中年人的從容淡定,性急不得,焦燥不得,要耐得住性子,守得得寂寞,慢慢地燉,靜靜地煨,時間一到,火候一到,自然就煨爛了,入味了。

中年人,不溫不火,平和從容,看似慢悠悠的節奏,靜待花開,在收穫的那一刻,才知道所有的付出和期待都是值得的。

中年人的吃食,接地氣,潤腸胃,清清淡淡,舒坦踏實,少浮氣,去躁氣,讓人心氣平和,妥貼安穩。

人到中年,越來越喜安靜,喜歡和自己呆在一起,一個人,一邊看書,一邊擁爐煮茶。週末哪里也不去,呆在家裏,洗手煨湯,聞著書香,品著茶香,一家人圍著喝湯,便是人間好時節。

新聞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