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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永
七月,是莘莘學子收穫的季節,當他們手捧高校錄取通知書時,多數母親都會流下幸福的眼淚。此情此景,把我拉回到三十多年前。彼時,當我把錄取通知書遞給母親時,母親淚如泉湧,只見她挽著衣袖,不停地揩著眼淚,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見到母親眼淚的情景。
母親讀過私塾,懂得人情世故,困難面前從不服輸,她常教導我,“男兒有淚不輕彈。”母親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即便家貧如洗,她也沒因此而流過淚。
我小學二年級那年,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早,為了禦寒,同學們就地取材,製作不同的玩具,以此運動禦寒。有的找來木棒製作陀螺,有的在深山采來葛麻藤製作跳繩,有的用鐵絲製作鐵環。每逢課間,操場上熱鬧非凡。突然一天,一位同學帶來一個小皮球,頓時,校園像炸開了鍋,很多同學跟在持有小皮球同學的屁股後面,看著他玩皮球,還時不時地有同學用稚嫩的小手去摸一摸,投去羡慕的目光。
虛榮心作梗的我,渴求能有一個小皮球,回到家,我試探父親,能否給我買一個小皮球,父親板起面孔說:“家裏吃鹽點燈都成問題,哪還有閒錢給你買皮球。”
到了週末,我背地裏拿了父親的5元錢,邀約同學去鎮上的供銷社買回了一個心儀的小皮球,開心地帶到學校炫耀。
翌日放學,剛到家中,怒氣衝衝的父親一看到我,就一手楸著我耳朵,一手指著我鼻樑,厲聲呵斥道:“永娃子,箱子裏的那5元錢是不是你拿走了?”為了掩蓋事實,我大聲反駁道:“我沒有拿。”怒火中燒的父親見我不承認,舉起寬大厚實的手掌揚向我,此時,母親用她仁慈的雙手擋住了父親,語氣堅定地說:“這錢不是永娃子拿的……”
父親無奈地走了,留下重重的一句話:“不是他拿的,難道是錢長腳跑了?”
正當我想轉身離開時,母親一把將我摟在懷裏,深情地說:“永娃,人生最容不下的錯誤就是偷盜。小時候偷針,長大了偷金,人生難能可貴的就是誠實守信。”在我點頭認錯時,頓感額頭一陣冰涼,定睛一看,豆大的淚珠從母親眼裏簌簌落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母親流淚。
初中畢業那年,正趕上改革開放的浪潮,我們村的一些青年紛紛加入南下務工大軍隊伍。春節一到,務工青年紛紛回家過年。他們身穿西裝,嘴刁香煙,頭抹摩絲,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還時不時地露出手腕上的手錶,派頭十足。
沒能考上重點高中的我,心灰意冷,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看著外出混得風生水起的同齡人,羡慕至極,便決定放棄學業,加入南下務工潮。
母親知道我的想法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語重心長地說:“賺錢沒有時效,讀書卻需青春年少。對於我們窮人,唯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母親的話不多,卻富含深厚的哲理。我便放棄務工的想法,潛心苦讀。三年後,我如願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學。
當我把錄取通知書遞到母親面前時,母親緊緊的把我摟在懷裏,聲音哽咽:“你沒有辜負父母對你的期望,今後的路很長,要腳踏實地走好腳下的每一步。”望著母親熱淚盈眶的雙眼,見到了母親人生中的第二次流淚。
如今,母親離開我們好些年頭,但她的眼淚卻為我扣好了人生第一粒扣子,不停地催我奮進,催我自新,時時指引我走好人生路上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