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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憶雙搶/夏俊山

台灣好報/ 2024.05.31 10:44

最難熬的不是上午,也不是中午吃飯只有一半米,其餘是“代食品”,也不是沒時間睡午覺,而是午後,赤日炎炎,熱浪滾滾,開工的哨子又響了。唉,節令不等人啊。沒辦法,我拖著疲憊的身子,繼續去上工。赤腳跨進了稻田。一會兒,我感覺腳有點癢,有點痛,一看不得了,是螞蝗,那軟綿綿的東西用吸盤在喝血,用手一拉變得老長,惡狠狠一扔,這時,血一下就把腳背染紅了一片。再看看手臂上的血痕,一道道已經鼓了起來——這活不能再幹了!我向隊長提出:我也挑稻把!

挑稻把,人快速走動,一般不會被螞蝗叮,也不會劃傷手臂,但沉重的擔子會把肩頭壓得又紅又腫,為了減輕疼痛,我忍不住用手托扁擔,結果招來了嘲笑:你呀,看起來就不像幹活的。看看,哪個像你?我紅了臉,收回手,好不容易捱到天黑收工,看看肩頭,皮都磨破了。隊長卻說:你看他們,哪個肩上沒壓出疙瘩肉?晚上不許當逃兵,吃過夜飯就脫粒,你選上半夜,還是下半夜?

我太想休息了,就選了下半夜。不料上半夜我根本睡不著,草屋裡蚊蟲飛舞,熱得像蒸籠。經過一天暴曬,一翻身皮膚就疼,還沒合眼,開工的哨子又響了。我掙扎著來到曬場,副隊長見我遲了,“教育”我說:“我17歲就上河工了,還沒得吃。你也有17歲了吧?你才曬脫了幾層皮,就這樣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像現在知識份子評職稱,生產隊實行“大寨式記工”,勞動力也評等級。副隊長是特等勞動力,他的一頓“教育”讓我想起了偉大領袖的最高指示:“我贊成這樣的口號,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們幹農活,可不能忘記世界革命。幹農活再苦也比上戰場 好得多,將來祖國召喚上戰場,我幹活都怕苦,敢刺刀見紅不怕死嗎?

我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看副隊長如火的眼神。

“雙搶”時節,緊張得還真像打仗:脫粒機轟鳴,這邊稻穀還沒入倉,那邊又忙著插秧,女勞力成天泡在水田裡,上曬下蒸,不少人手丫、腳丫都爛了。上岸後,有人塗抹紫藥水(紫汞),也有人把明礬放在火上燒一燒,搗碎敷在爛了皮的地方。男勞力重擔不離肩,有的捨不得有布票才能買到的一幅,整個夏天都光著上身,下麵就兩條大襠短褲輪換穿,連鞋也省了,光著腳到晚才穿自己用兩片木板製作的“噠板兒”——其實應該叫木板拖鞋,因為一走動就噠噠響,我們都叫它“噠板兒”。

一晃近50年,如今,我久居城裡,享受空調,在翻看舊照時,看到插秧的照片,驀然間憶起當年“雙搶”的辛苦和勞累,那揮汗如雨的勞動場面。父親對我說過,記住過去的艱辛,可以作為我們今天堅強的支撐,可以讓我們更加珍惜今天和平幸福的生活。父親的話,我永遠不能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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