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下雪了嗎／辛宇卉

事實上，我對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也正是一個冰天雪地的場景。三歲那年，在漫天飛雪中，母親轉身走入白茫茫的天地，留下我在姥姥家。揮之不去的風雪和孤獨，成為我童年最深的記憶。

自此以後，在我的生命裏，雪，不再是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更成了一種典型的意象，一種精神的圖騰。人生一些特殊的時刻，似乎也總有雪的影子相伴，雪地裏，留下過我孤獨徘徊的足跡，雪天中，滋生出清冷溫暖的情愫。

那一年的小雪，很應景地下了一場雪，紛紛揚揚的雪花，溫柔地包裹了整座山巒。我踩著厚厚的積雪，沿著臺階拾級而上，雪依然在無聲地飄落。這可愛的精靈，仿佛能看透人的心事，讀懂人的心情，她飄在枯敗的荊條上，灑在常青的柏樹上，也落在我悵惘的心間。許多的心思，無邊的惆悵，也隨之飛散在茫茫天地間。

走過一程又一程山水，愛雪惜雪的情懷始終未變。等一場落雪，於是成了每年入冬以後心心念念的期盼。渴望那紛紛揚揚的雪，開成冬季裏最美的花。然而，近些年來，希望總是落空。下雪的次數少不說，雪下得量級也不夠，白雪還未堆積成心頭的風景，就已消逝不見，只留殘雪和歎息一起凍僵在冬日的寒風裏。

幾天前，就開始關注天氣預報，終究還是沒能盼來一場夢中的雪。這個小雪節氣，是無緣與雪相會了，淡淡的失落連綴成絲絲的寒風，吹落路邊樹枝上殘留的枯葉。

失望之餘，習慣性地抬眼望去，不遠處的山巒，在清晨的霧靄中綿延起伏，沉默依舊。我仿佛看到了雪花飄飄時那熟悉的山色，別樣的風景，我知道，此刻，已經有一場盛大的雪，落在我的心間。

或許，冬日的深情早已融入了山川河流，花草樹木，滲透進瑣碎生活的一點一滴。蕊寒香冷，天色深靄，在沒有落雪的冬日裏，挽著歲月蒼老的手，淡然自若，悠然前行。

未曾忘記，蔥郁的，會零落；枯瘦的，也終將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