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礦墓誌銘（組詩）／齊鳳池

齊鳳池

一、巷道沒有盡頭
巷道盡頭有多長
遠，就是看上去很近的深邃
一棵棵柱子排出延伸
柱子找准了位置
腳踩進岩石
頭頂進煤層
他們向遠走去
遠，誘惑他們一生
一群礦工出發了
他們誰也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只能擦著黝黑而過
用礦燈交換一下眼神
始終保持一種
傾斜行走的姿勢

二、礦工劉念
他身懷絕技
像嶗山道士穿牆而過
那天采面響炮之後
他抓住聲音尾巴
鑽進了煤層
工友們挖掘幾天
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疼痛
他穿越煤層身手太快
眨眼就不見了
工友們堅持天天挖
一直沒發現他的蹤跡
劉念的功夫太深了
一閃，就到了另一個世界

三、礦工老馬
從前他手中的煤足斤足兩
幾斤煤能養活五個孩子
孩子們成家後
他手中的煤變輕了
挖了一輩子煤的老馬
最後被一塊煤擊倒了
黑藥片黑液體輸進乾癟脈管
脈管裏流動煤的聲響
老馬腹部浮腫
肺裏很重
他想咳一口減輕壓力
卻咳出比煤還黑的血
目光走累那天
他成為一把煤灰
遺憾的是
老馬閉上眼
也沒明白
這是怎麼回事

四、礦工老錢
老錢把煤炭
一直當成烏金
臨終前
他一口吞進了肚裏
老錢的烏金
是一壺酒
一盒煙
女兒的嫁妝
老錢把煤看得比命還重
退休前
他把所有財富
都藏進肺裏
走進爐膛
還緊緊攥著那塊煤

五、王順的承諾
早五點班車
緊緊追趕啟明星
職工食堂
一群趕夜路的人
在狹窄窗口爭搶牙齒磨合物
狼吞虎嚥
早餐迅速進入胃裏
王順攜帶一個紅蘋果兩節香腸
走進歲月根部
挖掘昨天剩餘的時間
把放鬆的舒展
再次拉滿弓弦
王順是個不會節省汗水的男人
面對挑戰使出祖傳絕技
他把功夫全部亮相
鐵鍬掀翻歲月
大鎬掄圓四季
在歲月的光環裏
閃耀家族光芒
今天是和昨天的較量
他的絕技不是套路
兌現承諾
他把人格寫在采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