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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二共識到憲法與憲政

美麗島電子報/童振源 2016.02.26 00:00
文章摘要:王毅的講話也顯示,大陸方面正在調整態度,不再堅持「九二共識」這四個字,而是願意針對兩岸主權衝突的本質,與民進黨建立政治互動的新基礎。當然,民進黨也應該根據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妥善回應大陸方面的立場調整,才能創造和平發展與繁榮進步的兩岸互動新模式。 大陸的外交部長、也是前國台辦主任王毅昨天在美國智庫公開以中文演講時,在未提到「九二共識」情況下,他表示:「希望、也期待520後『台灣新的執政者』會以自己的方式,表明願意繼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願意接受「他們自己憲法所規定的『大陸、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他還說,「她既然是按照目前『他們的憲政』所選出來的,她不能違反自己『憲法』的規定。」

王毅部長的這幾句話可說是大陸對台政策從九二共識往前邁進妥協的一大步,讓兩岸和解的路更加寬敞,也讓民進黨新政府與大陸政府互動的政治基礎出現可協商的空間。

兩岸關係的爭議核心在於主權爭議,這又可以細分為五個層面:領土歸屬、人民同意權、政府管轄權、國家對外代表權、國家與人民的國際參與。

傳統上,大陸要求台灣接受一個中國原則,強調「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全世界絕大部分的國家與國際組織都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這隱含台灣歸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叛逃的一省,中華民國政府只逃亡到台灣的內戰失利的政治勢力。

這樣的論述完全否定中華民國在上述五個層面的主權,認為中華民國已經不存在,中華民國政府只是中國的一個地方政府。在台灣民主化之後,中華民國政府的合法性是台灣人民授與,台灣人民要求中華民國(普遍簡稱為「台灣」)與民間組織在國際上必須有代表性與參與性。

因此大陸不得不修正對台灣的表述方式,先改一中原則的第三段論述為「中國主權與領土的完整不可分割」,對台灣不強調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後來又改第二段論為「台灣與大陸同屬一個中國」。大陸的目的便是要降低台灣人民的反對聲浪,讓台灣可以有自己的論述。但是,在國際上,大陸的論述與實質作法仍然堅持傳統的一中原則,導致中國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完全壟斷。

因此,台灣人民逐漸不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而轉向台灣人認同,而且無法接受一個中國原則。即使馬英九總統都在競選總統時都很明白說,如果只有一個中國原則,他不會接受;他的主張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亦即台灣與大陸同屬一個中國,但是中華民國代表中國。

1992年台灣的協商代表在香港對大陸協商代表提出這樣的論述,但是大陸並沒有同意這樣的表述,只同意兩岸都接受一個中國,在事務性協商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含義。事實上,「一中各表」隱含兩個中國的事實,亦即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各自都宣稱代表中國,這正是大陸無法接受的立場。

在台灣憲政改造與民主化完成之後,李登輝總統在1999年7 月9日提出兩國論,戳破一中各表的模糊性,強調兩國存在的事實。因此,1999年8月以後,大陸便公開反對「一中各表」:「海協從來沒有承認、今後也不會接受臺灣當局編造的所謂『一個中國、各自表述』。」

然而,面對民進黨執政與台灣民意的巨幅變遷,大陸不得不尋找新的兩岸互動政治基礎。經過2000-2005年國共交往建立的互信,國共兩黨找到交集:以模糊的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互動的政治基礎,兩岸可以各說各話,但是台灣在實質作法上不能走向一中一台、兩個中國。

馬總統在2008年執政之後,兩岸都立即表示願意在九二共識的基礎上恢復對話,但是兩岸卻對「九二共識」的內容卻是各說各話。更精準的說,台灣代表在大陸代表面前接受大陸以一個中國為內涵的「九二共識」,不能提到中華民國與主權象徵,但是馬總統與台灣官員在台灣卻又可以強調一中各表。即使馬總統去年十一月與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見面時,也不敢在習主席面前公開表述一中各表,反而說兩岸針對一中原則達成共識。

在「零八共識」的基礎上,兩岸關係緩和、雙方政府持續互動,更重要的,大陸同意建立陸委會與國台辦的互動管道,甚至可以形成雙方領導人的高峰會。也就是說,大陸已經默認中華民國政府的地位。然而,台灣在國際的代表權與參與權的進展非常有限,僅僅以特定觀察員與客人的身份參與世界衛生大會與國際民航組織,以及與新加坡及紐西蘭簽署經濟合作協議,但這兩個國家只占台灣外貿總額的3.8%。

「零八共識」雖然創造兩岸和緩關係與默認中華民國政府的地位,但仍沒有正式承認中華民國的管轄權,也沒有解決台灣的人民同意權、國際代表權與參與權。相對的,在「零八共識」的基礎上,台灣人民對於兩岸交流的政治意涵及兩岸政治分歧可能對兩岸交流造成的影響,充滿疑慮。

如今,大陸外長願意公開提到台灣的「憲法」與「憲政」,表示大陸是可以接受中華民國憲法對於兩岸關係的定位與規範。同時,「憲法」是國家根本大法,是國家主權的象徵,相當程度上,大陸表達適當模糊空間的善意,甚至承認中華民國政府的管轄權。再其次,大陸談到台灣執政者是經過「憲政」選舉出來,更隱含是承認中華民國政府的合法性,及默認台灣人民經由民主程序的同意權。

總之,兩岸主權爭議仍然是根本的衝突,短期內無法化解。但至少兩岸政府逐漸往中華民國憲法與憲政體制移動,開始尋找兩岸互動的制度性政治基礎,這會比兩岸各說各話的九二共識或零八共識的政治基礎更鞏固、更可能持久。

同時,王毅的講話也顯示,大陸方面正在調整態度,不再堅持「九二共識」這四個字,而是願意針對兩岸主權衝突的本質,與民進黨建立政治互動的新基礎。當然,民進黨也應該根據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妥善回應大陸方面的立場調整,才能創造和平發展與繁榮進步的兩岸互動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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