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觀察》行走在虎牙底下的香港民主

「北京不會在香港普選問題上讓步！」這幾乎是香港爆發「佔領中環」行動以來，美國媒體和決策菁英的一致看法。美國前國安會亞太資深主任貝德接受華郵專訪時，要大家務實看待香港問題，便是其中的代表。

但是，歐巴馬總統還是在會見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時，支持香港民眾依「基本法」普選。既然認定香港示威民眾沒有機會贏，美國的表態有何意義？首先，美國民眾和媒體對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血腥鎮壓記憶猶新，擔憂悲劇在香港重演，因此歐巴馬政府首先要確保香港的抗議活動能和平收場。美國公開關注是一種表態，香港正在國際社會的眼皮子底下，中國不能關起門來打孩子。

其次，歐巴馬預定十一月訪問北京出席亞太經合會，並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高峰會，歐巴馬手上有氣候變遷、反恐、中東、北韓和亞太戰略等重大議題要和北京談判，香港問題若失控成為美中峰會焦點，雙方都不樂見。更何況美國期中選舉將至，歐巴馬若在香港問題上態度軟弱，將招致人權組織和共和黨議員抨擊。

第三，自由民主是美國的「神主牌」，美國不能不在道義上聲援爭普選的香港人，何況實施「一國兩制」的香港是足以和平演變中國的窗口，與泛民主派接觸頻繁的美國駐港總領事夏千福，甚至被稱為香港地下總督。中國要在香港把「一國」變成一個牢不可破的鳥籠，而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卻希望見到「兩制」極大化，香港有著國際勢力的較勁是事實，但西方國家不會就香港問題去挑戰「一國」的底線。

香港爆發的大規模示威不全然是為了選舉。澳洲前總理陸克文日前在華府智庫演說時指出，全球化的趨勢使「輸家」產生更強烈的自我認同意識，因此全球各地一方面出現更緊密的整合，但也看到更頻繁的分離運動。貧富差距、世代差異、政府貪腐和社會不正義是席捲全球的浪潮，「回歸」中國後的香港亦然，但在中國一句「不愛國」的大帽子下，這些社會伏流只會受到強力壓制。

事實上，香港人至今仍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北京貼上「叛國」和「動亂」標籤，以免民主勢力被中國政府徹底剷除。十月一日在華府的中國大使館和香港駐美經貿辦事處前，分別有兩場示威活動，人數都不到百人，卻不願匯流成同一股勢力。前者以聲援香港的中國前學運領袖和旅美台僑為主，港人的示威主力針對港府，而不是北京。

觀察到華府談民主的香港泛民主派領袖李柱銘和陳方安生，總覺得這些在港英體制下成長的菁英太理性、太文明，有著穿西裝和旗袍到武場踢館的不搭調，少了台灣人那股願在街頭拚命的草根與霸氣。

不過，看到這次在香港爆發的民氣，再算算香港人擁有的籌碼，比起台灣，他們直接在老虎牙下爭取公民權利，更需要智慧和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