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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軍來台日,回想當年郭婉容在人民大會堂

美麗島電子報/周玉蔻 2014.06.25 00:00
25年,四分之一個世紀,兩岸關係變化天震地動。

1989年5月,財政部長郭婉容率團出席北京主辦的亞洲開發銀行年會,面對中國大陸國歌、國旗和領導人的姿態言行,都備受矚目檢驗,在台灣社會造成強烈撕裂,政治立場不同者苛狠互批的往事,歷歷在目今日,中國大陸官方地位極高,也是部長級層級的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今天來到台灣訪問。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果然已過萬重山水和困頓,誰能預料下一個25年、15年,甚至5年,台灣和大陸會發展出怎樣的互動?

郭婉容一行當年大清早從台北出發、轉機跋涉去到北京狹小老舊首都機場時,已是傍晚近落日時分。如今,朝辭北京午抵桃園,張志軍輕便快速的台灣之行,背後承載的是歷史陣痛的應然,和歷史洪流向前奔騰的必然。

這也無怪乎有著外交官深厚訓練的張志軍,信心滿滿、胸有成竹,篤定來台接受四天三夜無法預知的各種嚴格挑戰。

鑑古知來,歷史的鏡子會說話。那一次郭婉容出席亞銀年會,北京實際領導強人鄧小平,地主國主人則由國家主席楊尚昆出掌一切。在年會開幕典禮上,依慣例地主國領導人要致歡迎詞;他進場時,典禮上演奏主辦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歌聲中,出席各國代表要起立向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致敬。我方代表團和團長郭婉容應該怎麼做呢?她一舉一動的政治效應將會如何衝擊?背後意涵又是何在呢?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當時反對郭婉容現身開幕禮,建議她應該缺席,以不向中華人民共和國旗、國歌致意的實際行動,不承認中共合法主權的,是現今藍營人士認同的政治人物和媒體集團。他們懷疑派遣郭部長赴北京與會的李登輝總統趁機試行「一國兩府」,變相搞等於台獨的獨台。

李登輝接掌總統和國民黨主席權位後,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統派和本土派打對台;新黨前身的「新國民黨連缐」質疑李登輝的統一中國公開宣示有詭,是冒牌貨。支持李登輝的「集思會」,宣稱是挺台灣之子元首的國民黨本土意識支持者先鋒,提出「一國兩府」主張,開發不一樣的兩岸關係,掀起了國民黨內一波統獨大戰。

從現在的角度看,兩岸官方高階官員互訪,是交流之必要,特別符合藍營朝野人士的政治理念;1989年那個時代卻恰恰相反。贊成財政部長郭婉容在北京敬尊楊尚昆先生為國家領袖;尊崇中國大陸國旗、國歌的,被藍營媒體譴責為獨派;連篇累牘稱許郭婉容起立即致散,為台灣主權表現娘子軍氣概的,是已停刊的綠色媒體始祖「自立晚報」,和親獨派人士。

郭婉容身為國民黨的重要內閣閣員,中華民國首位中央銀行女性總裁最佳候選人,奉李登輝之命前去北京進行一次劃時代之旅,沒料到陷入政治敏感度極高的爭議陷阱。她在北京與會期間,和來自外交部的薛毓麒大使明明都是政府前線指揮官;都聽從執政的國民黨當局指示,卻意見相左。薛大使代表的是官方統一派,認為代表團以不出席年會開幕大典為宜,遵循不承認中共為合法政府的國家彼時反共政策。郭部長藏在心頭的,卻是李總統交給他的私房指令,硬是不理薛毓麒展示的外交部行動指示尚方寶劍,準時現身人民大會堂。

一位女性閣員膽敢違反代表團指令,恣意任為?抨擊箭靶目標,指向李登輝暗中交代了郭婉容什麼話?郭婉容執意參加北京年會開幕儀式,深藏了多少城府深重,詭譎計謀的政治目的?

一連串的逼問、質疑;一場記者會上前言不對後語,無法自圓其說,郭婉容腹背煎熬。

我當時是報社亞銀北京年會採訪團的召集人,每天忙著揭穿比對誰說了謊;為什麼說謊,和獨台、台獨意圖的政治陰謀論中打轉,也成為被撻伐的對象。那數日中,「自立晚報」痛批反對郭婉容向中共旗歌致敬的報紙,我因為是撰稿記者,也遭點名聲討。

最不可思議,如今看來匪夷所思的爭論,是郭婉容部長在記者會上聲稱,當她聽到中共國歌「義勇軍進行曲」響起,起立致意,雙眼直視台上的中共五星國旗及國家主席楊尚昆時,雙手交叉懐抱胸前表達異議,「沒有向國旗、國歌致敬承認中共政權」,製造兩個政府意象的企圖。

雙手抱在胸前?這又是何方神聖的構想?

薛毓麒強調,這不在政府事先規劃的劇本之中;郭婉容發誓,那是她臨時生起的妙計,絕非李登輝總統偷偷塞給她的絕招。

彼來此去,台灣內部反郭反李聲浪高漲,郭婉容在北京最後一夜情緒失控,我親眼目睹她和薛大使及代表團其他團員吵成一團,幾乎抓狂的畫面,至今無法忘懷。

大爭議之後大犧牲。郭婉容北京行替李登輝打了一場說不清楚、講不明白的戰爭,被李登輝當成階段性利用的棋子運用完畢,就逐漸被打入冷宮,和政壇高位說再見。

李登輝為鞏固黨政軍大權,只好繼續擁抱統派,表演他的統一大假戲。卸任總統後,他為延長政治影響力,以獨派教父地位自居,恢復本來面目。

當年那場「一國兩府」的設計,又是怎麼回事?「一國兩府」和現今的「一中各表」又有怎樣的差異?類似的意涵,那時反對的,現在贊成;那時力挺的,現在否認 。誰是誰非?誰真誰假?

從郭婉容赴北京,到張志軍來台灣,短短25年,史冊中的一個逗點,兩岸磨合測試、糾糾結結中,架構了太多過去以為的不可能的可能。未來25年,地球在轉;信念在堅持;人類文明有一定的理路,歡迎張志軍來訪,也等於等待更多的兩岸不可能化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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