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只剩下手
成蹊同志生活誌/陳康
12 年前
所有關於藝術的開始都是本能,包括視為一體的Leo和Dainal,人生對他們來說是一場遊戲,不斷地玩耍家庭的概念,Leo 說小孩不是都會玩辦家家酒嗎?給予雙方角色,在作品之中,兩個個體的意念從未消失,卻換上各式各樣不同樣貌和場景,透過刺繡繞了世界好大一圈,還記得小時候總會看著地圖說出自己的目的地?大概便是那樣的心情了。
Leo 和 Daniel,兩位阿根廷藝術家 ,共生於這個世界,加上他們的吉祥物,小狗Polin,四隻手拿著針線來回穿梭,是這樣創造出了一個關於編織的世界。
說到手工刺繡( Hand Embroidery Tableaux ),馬上進入腦海中的畫面是威尼斯布若拉(Burano)島上的老奶奶拿著針線的模樣,白花花的頭髮架在金邊圓形眼鏡上,那是一種慢工,很難聯想到拉丁美洲上的阿根廷男子,而且還是兩個,創作的緣分來自于相遇,沒有遇見彼此或許也不會以刺繡作為共同創作,也不會喚起童年對於手工品的執著。
種子源於原生家庭父親們對於手工品的熱愛。Leo 出生工人家庭,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音樂藝術等藝文活動不容易進入到生活圈內,相較于身旁愛打籃球的表兄弟,喜歡待在家裡唸書,即使生活清貧,父母說了一句話:『活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如同預言家,給予了他精神層面上的祝福,從小學畫,14歲的時候在Temperley 的陶藝工坊學習創作,在那裡有著不同年代的人們,他是最小的卻像是一個空白的馬克杯,裝入身邊人的話語,從中看見完整的世界。Daniel 的藝術生涯並非平順,而在變動之中慢慢作出了選擇,在許多不同的領域中學習,從經濟,哲學到藝術。第一次的手作經驗起於修道院小學,那邊的老奶奶拿起針線教孩子們編織,手工藝術成為每天的例行工作,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那是一個特別的世界,不同於一般較速成的藝術形式,刺繡費時且需要耐力,然而一旦完成,具體的實物感給予小孩子龐大的驚喜,看著手上完成的作品,充滿著創造的喜悅。然而背負著長子的身份,不得不在家庭期望的工作和藝術兩邊跑,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正陷入兩個不同的世界,這樣來回切換的生活使得他疲憊並停下質問自己,最後堅決順從自己而進入藝術領域,在他的工作室終日繪畫,一次在Buenos Aires的電影計劃牽起兩個人,在此之前他們對於彼此了解甚少,如同Daniel所說的神諭(Mandate),不需要任何理由,心中很自然的貼近了彼此,然後撞擊,美麗的火花照亮整座城市的黑,Leo 和 Daniel決定以不同於過去兩個人學習領域進行創作,不選擇繪畫或是習慣的任何形式,而是編織,一項原始的藝術形式,只需要一雙手,足以使得腦中的想法進入到視野所見的世界。兩個人經過十年的相處,漸漸的他們離開了關於自身的喜悅,建構著一個共享的感情,雖然不確定的因素很多,但總會前往某個地方,融為一體,兩者並不互相衝突,而屬於彼此,無數的對話像是火花,許多的火種漸漸成型,那都是關於二合為一的生活體會,所以他們說他們是一名藝術家而不是藝術家們。一旦開始創作,藝術等於全部,在一張佈滿編織材料的桌子上,同時有五六件作品並行著,兩雙手傳遞著材料,他們遺忘了身邊所有的事物,只剩眼前的手工活,全部的世界便在那張刺繡的框架內,有的時候,因為編織世界的延伸,使得想像遠大於實際大小,在那樣的世界,一隻蝴蝶是三公尺的樣貌,然後他們笑得開懷並得出蝴蝶也可以珠寶的結語,很多時候,他們產出的能量或是想法超出了物體本身被賦予的容量,這是很多藝術家在想法輸出成造型藝術作品時會遇到的問題,具體化的材料有的時候很難表達極具抽象的思考,因為畫面很容易給予人們對於物體本身含義的刻板印象。
原本包括Daniel ,Leo和小狗的自畫像,只是用來記錄時間的變動,因為朋友不時會對於刺繡上的肖像做出一般視覺美感上的評論,為了不成為別人判斷美醜的標準,他們決定把自畫像的作品視為『一場遊戲』(Game),自此之後,不再受到他人評斷的影響,只為了自己而藝術。兩個人不怕被當作瘋子,總是在其他人面前大笑,以小孩子渾然天真的心態,試圖以最舒服適切的方式過生活,如同尼采的精神三變的最後一階段,從背負知識感到沈重的駱駝,質疑知識而反對的獅子,到一切用原始感受去看世界的小孩,他們就像是那樣的小孩,單純而具有智慧,並不對率真感到不好意思,而是對於所有的事物感到好奇。他們做的是友善藝術(Friendly Art),他們認為藝術不需要距離,要的是感動,像是小孩子玩遊戲一般,由玩樂創造,最終都是為了開心而做,兩個人把對方置於作品之中,雖然是兩個意志,在作品中卻只有一個,一個家庭的概念。Leo 說小孩不是都會玩辦家家酒嗎?給予雙方角色,在作品之中,兩個個體的意念從未消失,卻換上各式各樣不同樣貌和場景,透過刺繡繞了世界好大一圈,還記得小時候總會看著地圖說出自己的目的地?大概便是那樣的心情了。
約翰伯格(John Berger)說影像是一種再現或複製的景象,它是一種表象或一組表象,已經從它最初出現和存在的時空中抽離開來-不論它存在幾秒鐘或幾世紀,每個影像都具現了一種觀看的方式。從Leo和Danail希望去除再現的敘述發現,他們在作品中呈現的並不是再現,也不希望觀眾把焦點至於美醜的觀念,雖然每一個作品中的人物角色大致都相同,兩個男人和一隻狗,所有的一切像是遊戲,過去的歷史脈絡中幾乎看不到同性伴侶的蹤跡,其原因可以歸咎於過去的藝術品掌管於特定族群,除了宗教的教化含義外剩下作為裝飾品的功能,當藝術品還沒進入當代和後現代之前,幾乎所有的藝術品都指向一個比較明確的方向,並帶有一種品味的意涵在其中,成為有錢人彰顯自己格調的一種附屬品,雖然藝術品在後現代中又回到了大眾和商業市場,然而藝術的所有束縛性在人類經歷了龐大經歷過逐漸消失。可以看到從2003到2013,Leo和Daniel把兩人一體的肖像畫至於不同時空不同文化空間之中,藉以補足過去那些有發生卻沒有被記錄下來的畫面,於此,肖像畫並不只是顯現出兩個人的面容,而是一種宣示,告訴身旁所有人這樣的關係存在於所有的角落,愛屬於任何一個生存在地球上的自由人,想起伯格說的『陷入愛河之際,戀人的目光就是一切,再多的言語和擁抱,都比不上戀人的凝視,這種充盈一切的感覺,唯有做愛可以暫時比擬』。
對於家庭的渴望,起于伴侶關係,然而來自于現實生活中對於同性伴侶的限制並沒有使得他們絕望,他們繼續說話,在繼續逐漸開放的阿根廷社會中參與時代的變化。Daniel說:『為什麼不能像我姊姊一樣擁有家庭?我需要的並不是准許,而是我自己可以決定。』每件藝術作品都是訴說,對於這對伴侶來說,他們誠實忠於自己終於彼此,相信一個同性家庭的概念可以存在于世界上任何地方,存在于任何種族,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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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蹊同志藝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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