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O臨演日記②:混搭時代

立報/本報訊
12 年前
■林頌恩

在所有的服裝髮化造型分類裏頭,有一個分類最吸引我:混搭。

剛開始,我還聽不懂這是甚麼意思。後來才搞懂,這主要指的是內穿襯衫長褲、外搭和服長褂的男子,洋服與和服同時並穿具現的造型。

我無敵喜歡混搭這個視覺營造的美感。完全和服,感覺還停留在古早的年代,沒甚麼變化;完全西裝,又感覺是工業社會無差異的全球化裝扮,沒甚麼特色。然而混搭的風格,呈現出一種在邁向現代化的進步感時,又保有對自己過去所承襲文化特色驕傲感的堅持與尊敬,相對的,這也是一種在時代變化的腳步上,不斷試著以各種古的今的方式去塑造自己個人風格的嘗試。你說不出這整體到底是和是洋,但就是感覺在時代流行的違和感中帶有協調與衝突的美感,具有錯置並列的張力。

真的很美,那是那個年代的美學,但相對的,我相信就算放在現在走強烈地方視覺的世界風流行上,也會是非常美的造型。那來自於對自己當地與歷史的自信,也融合了繼續前進的可能,既沒有全盤隨潮流西化,也沒有不願意接受時代的改變。

有意思的是,為什麼混搭只出現在男子的造型,而沒有女生的造型呢?為什麼女生的服裝,呈現非和即洋的極端呢?我還蠻想了解那個時代的女性,是在面對一個怎樣的時代。

臨演生活一直到了第三天清晨待在髮妝間的板凳要等梳化時,我才有機會稍微一窺髮妝設計師曼姊梳和服女包頭的過程。這個過程真的很花功夫,也很花時間,要上油膏要包捲綁紮做出很費神的造型,處理一個和服女長髮的時間,幾乎可以拿來處理十來位中油男子。

看著完成髮化穿上和服的女臨演坐在我下方的看台,我只能說,我可以把這樣精心打扮的美麗視為一個社會的美學來欣賞,但是,若要把我這當作每天的日常生活,矮額真的我會死掉。

因為這樣的美學,背後的生活態度是你永遠只能碎布走、不能大動作,也不能自由運展自己身體或彎或折,由外型帶來影響行動與意識而來的局限實在太多了。對我這種習慣大剌剌行事的人來說,真太辛苦了。感謝我不是生在那個年代,否則一定憋死。然而那個時代的女性,卻很難有其他選擇。而今日我所能擁有的自由,相信也是靠往昔經歷過這些的前輩所極力爭取與展現來的,否則,今日的我還是一樣沒得選擇。

第一天的臨演場景,我先是爬上一壘兩頭的看台觀眾區,之後就完全定在二壘區的看台。由於第一天還有很多場景所需要帶到的觀眾畫面,多半集中在一壘區的看台,一直到快要太陽西下時,才輪到我們二壘觀眾的戲份。這是一個從遠方拍攝各參賽球隊進入甲子園的遠景畫面,帶到近景我們這些臨演在看球員入場興奮不已的背影。

攝影師在我們這群臨演身後調整攝影機的角度,看要怎樣把我們這群人數有限的臨演補滿整個畫面位置,好讓開幕式的群眾看起來壯觀又熱鬧。這時,攝影師叫住我,要我把身子挪靠近身旁這位今天一直在聊《賽德克‧巴萊》臨演趣事的老兄:「靠過去一點,對,他是妳老公,你們一起去看球賽,然後交頭接耳討論球員進場的樣子。」於是我就忽然有了一個臨演場景的假性老公,順著他手指的遠方,假裝喜孜孜看著今年那些最有得勝冠軍相的球隊一一進場。

原來在以前那個時代,女性很少會去看球,就算到球場也不會一個人,要不跟著自己的先生就是家人,當然也不可能母女兩三人去看球,一定是還有男性家人陪同。因此在看台上時,不可能一個女生坐著,一定是捱著妳先生坐他身邊的。

好景不常,我這位老公只演一天就收工,換句話說,隔天當我穿著同一套戲服同一個髮妝根本就是同一人要連戲時,哇~我變寡婦了耶。可是怎麼辦,在過去那個年代我的角色不可能一個人坐得離身邊男人老遠啊,於是這一天我就感覺一直移來移去跟不同年齡層的男人在球場看台搞外遇玩曖昧。

到了第三天,因為沒有造型連戲的需求,於是我又換了另一個髮型。靠北這次的髮型才是有夠貴婦的打扮,加假髮變成雙波浪,有夠像民初梁徽音那年代的造型就差沒穿旗袍之類而已。又換了頂純當造型沒有遮陽功能的貼額帽飾,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還有點小錢的女富豪只差沒有塗上艷麗口紅抽水煙罷。

到了當臨演的最後這天,我已經懶得把屁股挪來挪去了。於是我想像自己是繼承先生財產的遺孀,來看自己兒子或甥姪輩的精彩賽事,吼,這樣我就能夠一個人好好看球不用依附一個男人才能行動了啦。心裡想著,幸好我是生在這個時代的女性,否則連門兒都出不了。80年後的現在,世界各地還有很多地區的女性不能擁有行動的自由,希望這樣不用受制於他人存在就能行動的主體自由,也能臨到她們身上。

(下期待續,部落工作者)

(圖說)《KANO》為了詮釋近藤兵太郎,永瀨還特別寫信詢問近藤學生關於教練的習慣與訓練方式(電影劇照提供/果子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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