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誰保衛?】「國家保護責任」原則背後的軍事神話

自從1999年，北約組織軍事介入科索沃戰爭並引發爭議後，聯合國便於2001年提出「國家保護責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R2P）原則，並於2005年通過這項條款。

（上圖）班基的街道上，一位市民正被法軍士兵搜身，圖攝於2013年12月20日。（圖文／路透）

「國家保護責任」的概念為，一個主權國家有責任保護其公民免於遭受迫害，但當一國無此能力時，國際社群應承擔責任，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下做出行動，避免大規模屠殺慘案發生，而國際間介入的形式包括動用武力。

對於R2P是否真能維護國際人權，批評之聲不少。其中，平民保護及人權專家馬洪尼（Liam Mahony）認為，此一原則背後其實隱含著長久以來深植人們心中的軍事神話，而種種保護平民的策略需要更深層的分析，考量這些行動引起的反彈和影響。

馬洪尼指出，在討論R2P議題時，經常出現偏袒軍事選項的論點；但事實上，鮮少有證據能證明，軍事行動真能威嚇住那些傷害平民的行為，而只是反映出許多文化中「強者為王」的思維。

他表示，各種假設、文化迷思，甚至是用字遣詞，都潛在的促成了不明智的軍事行動。許多人在面對衝突時，下意識的認為軍事介入將發揮效果。這種鼓吹以武力解決問題的思維，已成為現今世界普遍流行的文化，在許多電影及學校歷史課中都可見到。

儘管支持者認為，R2P原則主要是鼓勵採取非武力介入，但在一般討論中，R2P指涉的通常就是軍事介入或暴力鎮壓。這個有如雙面刃的詞彙一方面傳達了「軍事介入的風險極高」的訊息，但也同時是在說「如果其他方式都失敗了，軍事介入將能發揮作用」，暗示著唯一認真的選項是軍事介入，其他方法都是軟弱的玩票性質方案。

另一方面，「保護責任」這樣的語彙相當容易受到操弄，讓強權國家（如美國）將其軍事目的包裝上人道修辭，不論他們的真實意圖，或是最終對平民造成的影響為何。舉例來說，美國長期將敘利亞視為敵人，也持續以武力支持其中一方；但敘利亞平民的死傷人數在美國干預後，依然只增不減。

近幾年在剛果研究如何保護平民馬洪尼表示，在剛果，國際社群及聯合國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軍事上，許多剛果人也深切的盼望武力能帶來和平。

但在聯合國維和部隊駐紮剛果10年、也砸下數十億美元的資金後，許多平民不論是在面對武裝團體，或由聯合國支持的剛果軍隊時，卻仍毫無保護。今年，聯合國面臨著應該做出更多行動時，新的作法是再次加強目前武力，儘管沒有客觀評估可證明，現今的軍事行動真能保護平民。

馬洪尼提到，最近一項研究《公民抵抗如何發揮作用：非暴力衝突的策略邏輯》（Why Civil Resistance Works: The Strategic Logic of Nonviolent Conflict）觀察了另一種對抗專制強權的不同方式，指出過去10年來，非武力抗爭運動的成果要比武力抗爭還來得成功許多。

馬洪尼認為，只要詳加研究，勢必能確認國際軍事干預是否真能保護平民；但目前傾向動用軍事武力的思維，大部分仍只是立基於神話之上，也讓世界對於許多複雜難解的情境，提出一個過於簡化的回答。

馬洪尼分析，那些下令攻擊平民的政權通常亟於維護自己的力量，而他們的力量建立在政治、經濟及武力上，並且相當仰賴與他人的關係。因此，那些真正關心衝突區平民生命安危的決策者，應要避免受到外界壓力而落入上述軍事迷思中，而該仔細研究個別情況，參考過去經驗，並針對政治、經濟及武力研擬出對策。

他坦言，即便是經濟制裁也並非萬靈丹，有時經濟制裁對平民的傷害可能更甚於其正面效果，甚至使窮人的處境更艱困。但他認為，主要問題不在於到底武力制裁和經濟制裁哪個比較有效，而是目前根本沒有相關證據證明這些方式的優劣。目前關於R2P的辯論完全被迷思、偏見和辯詞所主導，對於其所造成的後果評估成為政客空洞的說詞，而非一個確實經過仔細分析的行動前提。

馬洪尼表示，只要人們仍高估軍事介入的效用，並且低估經濟及政治制裁可能發揮的力量，就會造成不明智的決策。 （綜合整理自外電）

▲班基的姆波科國際機場附近，法軍士兵試圖安撫那些支持他們卸除幫派武裝的民眾，圖攝於2013年12月23日。（圖文／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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