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發聲:活著的紅毛港,在大林蒲

立報/本報訊
12 年前
■李宇軒

高雄市府這幾年為弭平紅毛港等地拆遷爭議,常發包風華再現的工程,搞出懷舊有餘的活動和出版品,卻顯露地方私有化及集體失憶的表癥。

如官方行銷的「紅毛港文化園區」,遊客雖可遠眺吊手群、貨櫃商船的港灣及工業地景。但到訪的紅毛港居民對這缺乏地方紋理與生活(non-place),十分憤慨。巴洛克老房子拼裝成婚紗業及攝影學會搶拍的斷垣殘壁。漁業和宗教文化矯飾為3D及霓虹燈的冰冷符號。隨時有工人清潔及保全守護的餐廳及冰淇淋店,並備有豪華快艇,付費大爺可抄海路進市區,走避礙眼的工業區。

對紅毛港的失憶症,可能是官方企求港灣轉型的新經濟。但民間的記憶工作,見證新經濟如何大肆破壞地方的文化認同。如2010年「海馬小組」進駐大林蒲,展開遊擊電影、老照片展、學生營隊、影展及「台灣影音展演工會」的組織工作,使外界知道大林蒲肥沃的農地於戒嚴時期被徵收成工業大廠用地。反抗工業污染者曾被鎮壓入獄,造成沉默螺旋般的保守民風。若非海馬小組及影展工會介入,抗爭意識難以滋生。如今年中北上環保署反對自由貿易港專區和南星計畫遊艇專區的開發案,開創地方罕見的自救行動。

然而,面對官方一再重啟的工業計畫,大林蒲沿海6里居民,或許總寄望遷村補償金能助他們離開被污染的家園。但只消問問鄰村的紅毛港人,家園被拆遷後的處境。何以夢中常浮現紅毛港道路在奔跑的畫面?

和大林蒲一樣,紅毛港六十年代就被國家政策盯上,聚落建設被限縮,在臨海工業區、貨櫃碼頭及填海造陸等國家計畫的擴張進逼下,促產計畫無情地剝削海岸生態及土地。市府雖早於七十年代末就規劃遷村,到陳菊市長任內才無視大規模抗爭,拆遷聚落上萬家園。數代的磚瓦房舍、道路及門牌被推平成亳無生氣的「文化」園區。

紅毛港人曾在斷水斷電及警力脅迫下被迫搬家,他們在新社區始終存著對家鄉海港、鄰人敘語、漁市集及海風的懸念,一直出現思鄉及自殘等都市適應的社會問題。尤其遷村自救會透露數百位居民已淪為失業的都市邊緣人及街友。早年主張紅毛港遷村者,如今體認補償金發放的不公義外,是否已領悟遷村不是園區供人懷舊的商品,而是攸關人對地方的情感和記憶?

活著的紅毛港,在大林蒲!

(文藻外語大學國際事務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