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巴之火:從布農背工談起
報載以布農族為主的高山背工,由於受僱於登山團體時沒有完善的勞動契約與待遇,常有工作超時、負載超重的情況;因為勞動條件惡劣,導致部分背工在勞動3、5年後即因腳關節、脊椎累積的傷害而無法繼續勞動,甚且有的還要因此長期承受身體病變而造成的痛苦。
論者認為應該朝訂定合理勞動契約、設立訓練系統,以改善背工的待遇與勞動條件,並且提升背工提供的服務品質。高山地區數百背工的艱辛與不盡合理的待遇看似小事,深究起來卻是我們高山島國的大事。
台灣引人驚歎的多樣性資產之一,即在3萬6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聳立著上百座超過3千公尺的高山,由低海拔到高海拔的熱、溫、寒帶氣候與分布其間的動植,乃至於隨順著山川而居住的族群與文化。
日人治台時期,曾有一軍人出身的探險家,在登山途中看到對面陡峭險峻的山壁小徑上有大小身影緩緩下移,在驚疑間出神望著並揣測是那一部落戰士的出征行動,沒多久一群人走近,原來是一家族的布農男女老少剛採收小米,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背簍,正要回家。
居住地可達2千公尺以上海拔的布農,日人稱「真正的山地人」,其在台灣中部高山的生活、移動以及適應高山的文化型態,日人之言,洵非虛言!不僅如此,當平原漢民與高山原住民反抗日人的行動盡皆停止之後,猶有居住玉山大分地區布農幾處部落,憑藉地勢持續頑強抵抗多年。楊南郡榮譽博士曾以此史實撰成《最後的拉比勇》等二書,詳述布農戰士在高山驍勇、壯烈的事跡。
舉世知世的高山嚮導當推居住喜瑪拉雅山的雪巴族,1953年雪巴嚮導丹增.諾蓋與英人艾德蒙.希拉里共同首登珠穆朗瑪峰(聖母峰);在正式的登山活動,布農也有優異的表現,只是受限於組織、訓練、規範與資源,台灣的布農族只能淪為登山者的背工,連所謂嚮導都不是;不僅超時超重背負重物,每天要為雇主提前備餐,比登山人晚睡,夜裡還得睡在地上;據云他們每天必備的是鈣片、保肝藥丸與治關節炎的藥劑,那是拿身體性命換取微薄酬勞的工作。同在高山,雪巴、布農的待遇真是不同!
許多統計資料總一致性顯示原住民失業率比較高,隨後專家學者會解釋那是知識與技能不如人的必然結果;殊不知最主要的原因是許多的法規、措施盡是攘奪原住民族原本擁有的生計資源,卻驅使原住民跑到極不利於其就業的場域,譬如阿里山、玉山山脈僅見的優質愛玉子的採收經營,林務部門以其地為林班地(其實是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其林產物須透過公開招標甄選廠商,曾以此為重要收入來源的鄒族部落居民出不起押標金,更不熟悉規矩以及官商網絡,於是只能成為受雇採愛玉子的工人,而大把鈔票進入廠商口袋。
巡山、護林,或者河川巡守,山區道路簡易維護等,工作就在部落周遭,卻總是由平地來的商人得標、承攬,但在山中濫伐、濫墾與破壞河川的事件仍然不斷出現,部落居民都說那些工作都是玩假的!如果讓原本就屬於山林的族群回到熟悉的環境,或者成為高山嚮導、山林的守護者、山林資源的經營者、河川的守望者等,總比縱容專為牟利的財團與山老鼠組織上山還更好吧!布農背工辛酸血淚的故事,不應等閒視之!
作為一個高山島嶼國家,台灣可以成為很好的登山樂園,一方面鼓勵國人親近自己的山川,也可吸引國外的愛山者。近年來林務部門調查與整理古道的績效甚佳,只缺積極的配套。過去因為國安顧慮,台灣擁有的優質山海資源,曾有許多不合理的管制,讓國人難以親近,而今戒嚴藩籬解除,觀光旅遊也是台灣未來的重要產業,以寬廣視野布局,並用縝密而合理的機制去規範其間的僱用、取與的互動關係與規範,允為當務之急,布農背工與愛玉子是可以先嘗試的議題。(成大台文所教授)
(圖說)立法委員田秋堇(中)於2013年4月23日上午會同山難者家屬共同召開記者會,提出背工的權益問題與嚮導的專業認證問題,家屬也呼籲應明訂背工負重標準與薪資等權益。(圖文/姜林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