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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 書 房-看日本人內在的矛盾性格

中時電子報/姜建強(旅日中國學者,東京《中華新聞社》編集長) 2013.11.02 00:00
毫無疑問,近期日本電視劇的王道是TBS製播的《半澤直樹》,驚人的收視率,讓所有的電視劇都相形遜色。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部劇集居然對那些未曾體驗過泡沫經濟是何味的日本年輕人,也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是因為最近景氣上揚,日本人警覺到「安倍泡沫」或將再臨?還是因為回顧象徵泡沫經濟的銀行,從而對未來生出些許不安?部分日本學者指出,觀看半澤,心情五味陳雜,因為這部劇要是提早半年播出的話,或許只會被當作「其他世界的故事」而被忽視。

劇集最後,半澤被變相懲罰地從總部調往子公司,全劇在出演半澤的堺雅人怒目圓睜中,無奈地落下帷幕。原本大快人心的「加倍奉還」,最終還是落入被打壓的不遇境地,留給觀眾的是一種不完全燃燒的不滿足感,以及「必定還有續集」的強烈印象。接下去的故事情節將如何展開?半澤的粉絲們只能買書先睹為快。

原著小說乍然翻紅

《半澤直樹》是依據直木賞作家池井戶潤的小說《我們是泡沫入行組》和《我們是花樣泡沫組》改編的。去年6月,該系列的第三部《迷失一代的逆襲》由寶石社出版,描述被調到證券子公司的半澤繼續打拼的故事。小說出版後,市場原本反應平平,但隨著夏季日劇的播映,在9月22日完結篇播出前,第三部已經賣出40萬冊。當時寶石社表示,托電視劇之福,在書市不彰的時代,40萬冊已是個夢想成真的數字了。然而據該公司發布的數字,到9月30日為止,第三部的銷量已達80萬冊。也就是說,一周內賣出了40萬冊。

而根據文藝春秋社的資料,至9月30日止,半澤系列的前二部,也已累計發行了250萬冊。日本經濟評論家池田信夫對半澤系列的暴紅大不以為然,直言:「真搞不懂這作品究竟趣味何在?」他從專業立場批判道:實際上「不良債權」本身並不如劇情所描寫的那般好玩、有可看性。如若觀眾對劇中的放款黑幕感到吃驚而萌生新鮮感,那代表大眾的金融知識低下,更是被以寬鬆貨幣為特徵的「安倍經濟學」矇騙所致。池田認為,《半澤直樹》並不是一部新時代的金融連續劇,而只是老話題的道德善惡劇。

原著作者池井戶潤畢業於慶應大學法學部,畢業後曾在三菱銀行服務,並同時創作小說。儘管池井戶宣稱,半澤並沒有特定的原型人物,但關於小說是否有所本仍舊眾說紛耘。日本週刊《FLASH》日前引述原東京三菱銀行職員的回憶,驚爆半澤很可能是以營業手腕高強的K為原型。K在營業基盤較為薄弱的關西搞定了好幾宗大型融資案,後來升任都內支店融資科長。其後又成功回收幾筆不動產融資,再次晉升為營業部融資部次長。然而K與本店營業部直屬上司不合,上司總是壓著讓他做些雜事,抑鬱的K在銜命完成全部工作後,於自宅上吊自殺。這一傳聞可能的意義在於,劇中半澤的父親因得不到融資而自殺的情節,只是一種隱晦的藝術暗示—原著中半澤的父親並沒有自殺,最後自殺的原本應該是試圖對抗體制的半澤。這是否也是池井戶奉勸大家「半澤直樹,不宜模仿」的真意所在?

承襲三部經典劇作的精髓

仔細分析《半澤直樹》之所以高人氣的原因,在於它承襲了三大戲劇經典的骨格框架:首先是1960年代由著名喜劇演員植木等主演的《日本無責任時代》、《日本無責任野郎》、《無責任遊俠傳》等系列電影。植木等扮演的上班族「平均」,與半澤直樹相較,一個是在高速成長期搏打,一個是在失速時代奮鬥,都屬於在自己生存的時代掙扎勝出的拼搏故事。

其次是勸善罰惡的《水戶黃門》經典古裝劇。該劇自1969年在TBS開播以來已經超過1000集,連劇中演員也因為時間跨度過大而換了5代人。黃門退治惡勢力,最後將印籠亮出,顯露幕府的權威。如同半澤每回落入窮境之際,最後總是亮出祕藏的王牌,事態頓然逆轉。然而在惡人的上面還有更壞的階層,《半澤直樹》也傳承這種罪惡層層升級的感覺。

第三是人氣不衰的歌舞伎《忠臣藏》。47赤穗浪士為了替主君報仇,取了吉良上野介的首級。實現了復仇念願的義士們,最後被迫集體切腹自殺。而在《半澤直樹》劇中,半澤向導致父親死亡的大和田常務復仇,最後也被懲罰性地派往他處。結局具有驚人的相似性。

包含了三大經典要素的半澤直樹,完全符應了日本人異怪的偏好,難怪能所向披靡。正如擔任該劇導演,日本近代思想啟蒙家福澤諭吉的玄孫福澤克雄所說:「我們果然沒有選錯腳本」。這部作品充分映現了日本人內在的矛盾性格—既生性好鬥又溫和謙讓;既窮兵黷武又崇尚美德;既馴服又不願受人擺佈;既忠貞又心存叛逆;既勇敢又怯懦。因此,當半澤說出:「我雖然相信人性本善,但我會以牙還牙,加倍奉還」時,日本人整個跟著熱血沸騰。但當半澤說出:「調任這說法,聽上去不錯,實質就是有去無回的流放」時,日本人則有冷水澆頭的感覺。

隨波逐流的均質社會,最終還是不會原諒體制內的叛逆者。因為很顯然地,半澤就像是一名在日本特有的企業文化中戰鬥的武士。問題在於,假若大家都變成了半澤,那麼日本的企業也就無法維持下去了。從這一意義上說,半澤的人氣不會長久,因為體制內的模範生並不歡迎半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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