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男體想像與田野調查 —— 訪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
成蹊同志生活誌/成蹊 力宏勳
12 年前
提到李幼鸚鵡鵪鶉,不免會想到他蓬鬆透白的長髮,這應該也是大家對他的第一個印象,但在這個與眾不同的造型下,卻有一雙好奇而認真的眼睛,讀穿情色表體之外的各種可能性。
從小,李幼鸚鵡鵪鶉就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自卑,甚至痛恨自己,這不僅僅讓他的人際關係受到影響,就連性愛這檔事也不能充分享受。所以,喜愛觀察男體的李幼鸚鵡鵪鶉,並沒有什麼豐富的社交生活,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卻有另外一個不是出自潔身自愛、也不是心有所屬的理由,李幼鸚鵡鵪鶉說他不去新公園,是因為從小就患有夜盲症,所以在新公園的時候,缺點都被大家看光了,但別人的優點卻看不到。照理來說,黯夜的新公園與隱密的氛圍,是撩撥男同志情慾泉源的所在,然而卻並非所有人都喜歡這樣的環境。
李幼鸚鵡鵪鶉回憶起早年的新公園跟台北車站一帶,是台北最早的同志村(gayborhood),南陽街上有一間馬德里餐廳,這是一間歷史非常悠久的同志聚會場所,早在白先勇跟席德進活躍時就在了。除了馬德里餐廳外,新南陽電影院更吸引許許多多的男同志前來,大家聚攏在這間二輪戲院,上演著比電影更香豔的男男情慾。可是好景不常,新南陽戲院拆掉後,馬德里餐廳也歇業了。爾後同志們漸漸轉戰紅樓戲院,又或者林森北路燈紅酒綠的同志酒吧。
但是,李幼鸚鵡鵪鶉並沒有因而放棄任何接觸男性的機會,相反的,透過觀察男體,他得到了與眾不同的滿足。
「我喜歡欣賞男體,享受凝視、與被凝視的互動關係,追求視覺上的美,接著我漸漸看不到身體本身,而變幻成思想的層次。」透過這個哲思的過程,李幼鸚鵡鵪鶉開啟了不平凡的「觀察男體民族誌」。
板橋的救國團游泳池,是早期李幼鸚鵡鵪鶉的最愛,每年夏天,李幼鸚鵡鵪鶉準時在正午報到、優雅地曬太陽。李幼鸚鵡鵪鶉說其實很多男孩喜歡裸體,但又不能真的裸泳、裸曬,折衷方案就是穿著極短的泳褲曬著太陽。然而,隨著救國團泳池午間休息,對於想要享受炙熱陽光的李幼鸚鵡鵪鶉,可是個致命傷,於是他只好輾轉前往圓山的再春遊泳池,然而卻又給他開啟了另一扇窗。他往往帶著錄影機記錄池畔的光怪陸離與青春肉體,甚至主動跟男孩攀談。後來,許佑生把他的這些記錄,刊登在熱愛雜誌上,殊不知得到廣大的回響,在這之前,通常我們看到的,都是異性戀的男性在偷窺女性,卻沒有人會用同志的眼光來偷窺異性戀的身體。
李幼鸚鵡鵪鶉提到:「其實這一行,很多異性戀男子在做,所以對於不同的性行為,也產生許多不同的價碼,這時候做零號就比一號還搶手了!」
李幼鸚鵡鵪鶉還有另一個奇特的經驗—叫喚男按摩師。這些男按摩師、甚至男妓,對李幼鸚鵡鵪鶉來說並非只想要發洩性慾,更多時候,其實也是來自於他需要凝視與被凝視的渴求。甚至,他還他向這些男按摩師做了田野調查。 不過,一次按摩的代價不便宜,於是,這些男體的田野調查,漸漸停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我是圈子裡面的怪胎」
他逐漸培養出一種大方展演的生活態度,創造一種與眾不同的情慾探索與觀點,就誠如他的電影書寫,總是充滿天馬行空的想法,更讓他可以恣意揮灑獨具一格的文字風格,跳脫傳統影評的寫作模型,進而發展出屬於自己的一套方式,儘管有人說他把每部片都看成了同性戀電影,但不可否認,他絕對是帶給了讀者許多不同的形象。透過各類場域迴異的男體觀察,事實上提供給我們一進社交圈就「蕭規曹隨」的交友生態中,另一種異色而令人玩味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