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犇報聯播:當代大陸農民工群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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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年前
【專題】:當代大陸農民工群像(下)

農民工的愛與愁--

「臨時夫妻」的日常生活

  杭州喬司是服裝生產基地,這裡也集聚著來自全大陸各地的打工者。在漫天錯亂的電線下,是一幢幢外表灰白的出租房。穿過雜亂的樓道,就能看到一間間20平方公尺左右的單間房,不少「臨時夫妻」就暫居在這裡。

  在一間簡陋但整潔的房間裡,住著一對「臨時夫妻」張偉和陳麗。由於是周日,他們倆都沒有上班,陳麗坐在床上繡十字繡,一邊的張偉則看著電視。十字繡上面是五個字:家和萬事興。在陳麗心裡,家有兩個,一個遠在安徽,一個就在眼前,她沒想好,這幅十字繡完成後掛在哪個家裡。

  張偉和陳麗承認自己是一對「臨時夫妻」,但對於這個身份,他們內心還是有很多掙扎。張偉今年30歲,安徽阜陽人。2007年,因為杭州工資高,張偉來到喬司某服裝加工廠做小工,妻子在老家照顧孩子和父母。為了多賺點錢,張偉只在過年回家幾天,平時每週給妻子和孩子打一個電話。「一個人常常覺得孤單無聊。電話裡,老婆不說關心我,而是常常向我要錢,感覺不到夫妻溫暖。」張偉說,在一年多時間裡,他克制著內心的這種痛苦,也堅守著婚姻的忠誠,直到遇到陳麗。

  陳麗比張偉小兩歲,安徽亳州人,丈夫在老家務農,已有2個孩子。2008年,經老鄉介紹,陳麗來到喬司服裝工廠做熨燙女工。陳麗和張偉在同一條加工線上工作,張偉時常幫陳麗整理服裝,清理線頭。兩人在工廠常常一起吃飯、聊天,時間一長,他們相互產生了好感。2009年,張偉向陳麗表明了心意,表示不會破壞陳麗的家庭,想要跟她組成「臨時夫妻」。

  「一開始,我很為難,一面是家裡等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面是阿偉對自己的照顧,掙扎了很久。」陳麗說,一個月後,她答應了張偉,理由是,丈夫曾經也背叛過他,再加上周圍小姐妹不少都組成了「臨時夫妻」,過得很幸福,她因此減少了負罪感。「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總歸有個照應,也能減少些日常開支,像房租什麼的。」張偉在旁邊補充道。張偉還坦誠,這中間性需要也起了作用,「總比出去外面找人強。」

  至今,張偉和陳麗在一起已經4年了,對於外人而言,他們就是一對再平常不過的小夫妻。但是,他們兩人都不想打破與在老家的「那一位」的關係,「畢竟已經有小孩了」,所以維護得小心翼翼。按時地給家裡寄錢,甚至寄得更多,這對張偉和陳麗來說更像一種補償方式。當被問到「是否會對老家的孩子和妻子感到愧疚」時,張偉半側身體,笑了笑:「剛開始總有的,但是老婆在老家不會知道這事。他們在家過得挺好,我和小麗在這也很好,兩不干擾。」

  極力地維持兩邊的關係,是「臨時夫妻」的特點。不過,很多時候「紙包不住火」,「臨時夫妻」到最後造成原有家庭破碎的並不少見。顯波和趙穎便是一個例子。顯波的妻子趙穎在四川老家照顧孩子,顯波則在杭州的餘杭打工。兩年後,顯波與另外一位打工者劉梅組建了「臨時家庭」。2011年,劉梅懷孕,趙穎知道了這件事件,便趕到杭州質問顯波。最終,顯波選擇與趙穎離婚,與劉梅在一起。

  「無論我怎樣選擇,都會傷害她們。後悔當初沒有把控好,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顯波說。(注:文中農民工的名字均為化名)(新華社)

拿什麼慰藉農民工的「空虛寂寞冷」? 

  遊走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臨時夫妻」現象究竟為何「星火燎原」?又該如何慰藉外來打工者的「空虛寂寞冷」?

  在專家看來,「臨時夫妻」出現的原因是更開放的社會環境裡人們正常生理和心理需求的反映,同時,陌生的環境使得原有的在熟人社會裡的道德約束失效。大陸國家統計局今年5月27日發佈的報告顯示,大陸在2012年有超過1.6億農民工外出打工,其中21歲到40歲的農民工比重超過54%。另據國家統計局2011年的報告,新生代農民工受教育程度更高,平均消費更高。但在城市中「缺乏幸福感」。

  大陸招聘網站打工網2012年發佈《新生代打工者婚戀交友、兩性觀念調查報告》顯示,打工者普遍覺得「空虛寂寞冷」。這份超過1.8萬人參與的調查顯示,在已婚夫婦中有62%的人處於異地狀態中,其中25%的受訪者稱夫妻雙方半年才能見一次,一年到頭也很難見到的達13%;僅38%的人幸運地和另一半在同一座城市打工。即便如此,也因為企業相隔過遠、休假日過少而較難見面。當無法面對面時,怎樣和愛人溝通?36%受訪者選擇打電話,24%選擇手機上網聊天,8%用電腦上網,近3成受訪者表示很少溝通。

  想要獲得心理生理上的慰藉和道德約束的減少,是不少農民工選擇「臨時夫妻」的重要原因。那麼是什麼導致了夫妻分居呢?

  調查發現,分居主要有兩種模式:其一,是一方外出打工,另一方留守照顧家庭,由於男方打工收入一般較高,很多時候都是男打工、女留守;其二,是夫妻兩人異地打工,男方跟著工地跑,哪裡有專案就在哪裡做工,而工地上女人能幹的活很少,夫妻兩人想多掙些錢,女方就到其他工廠上班。由此可見,阻礙夫妻團圓的主要原因中,除了雙方的感情基礎外,還包括經濟收入、住房和戶籍等客觀條件的制約。

  《新生代打工者婚戀交友、兩性觀念調查報告》也顯示,針對「提供怎樣的條件會去一家企業工作」問題,47%的打工者選擇了「兩個人的工資都滿意」,35%期待能解決孩子教育問題,還有18%則表示單位提供夫妻房。全國人大代表劉麗針對農民工夫妻兩地分居問題提出建議:一是降低城市保障性住房對農民工的申請標準;二是政府把城市空置的房子租過來,低價租給農民工,讓農民工在城市安居樂業。她表示將進一步瞭解農民工需要解決的問題,及時反映並幫助解決。

  2013年中國大陸的政府工作報告中也指出,加快推進戶籍制度、社會管理體制和相關制度改革,有序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逐步實現城鎮基本公共服務覆蓋常住人口,為人們自由遷徙、安居樂業創造公平的制度環境。(新華社)

(本文不代表立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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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標]戶籍篇

[主標]捅破戶籍這張紙

[副標]讓「進城夢」照進現實

兩個多月前,銀川這個地處西北的三線城市頒布14條「戶改新政」,旨在吸引城郊農民和外來人員加入銀川戶籍。新政在取消「先有住房再轉戶口」限制、允許農民「帶土地進城」等方面做出很多人性化探索,引起廣泛關注。然而,門檻降低並不意味著誰都能進城,還有千千萬萬的人嘗盡「外來人」的苦楚。如何讓城外的人跑步進城,讓「進城夢」早日變成現實?

其實,戶改帶來的壓力,主要加在了地方政府頭上。而一組從2003年到2012年的數字,說明不少問題:十年間銀川市財政收入增加約6倍;GDP增長4.6倍;學校數量是原來的1.7倍;醫療機構數量增加5倍;不過,同期銀川市戶籍人口從133萬增加到167萬,僅增加約0.26倍。「經濟社會發展的速度和公共服務能力的提升,相對人口增長而言都更快更高,使銀川有足夠的底氣承接這些新市民。」銀川市副市長李守銀分析。

然而,能順利得到並完整保留勞動合同、納稅等證明的外來務工者也只是少數,遭遇複雜瑣碎的現實時,很多人被擋在了城門之外。

「花100元辦個假戶口,女兒一學期就省了500元借讀費,賺了!」這是從甘肅隴西來銀川打工20年的李錄定,在面對戶籍障礙時曾經做出的選擇。

「再不能讓娃娃遭罪了。」因為沒有城市戶口,曾經沒學上、沒臨時工當、「一輩子受沒城裡戶口苦」的賈西海,在1985年時花了2萬元人民幣,為老婆和3個孩子轉了城市戶口,3個孩子順利讀上城市學校。

然而,當銀川的「城門」真正向農民打開時,有些站在「城門口」的農民卻開始猶豫、張望,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擔憂,一旦無法在城市立足,還能不能退守到土地這一最後的保障;他們糾結,嚮往城市裡更好的福利和更舒適的生活,卻又捨不得指日可待的土地收益。 「誰不想當城裡人,」62歲的王國舉說,「可進了城又沒了地,吃什麼,住什麼?」 老人的問題不好回答。是否可以允許農民「帶土地進城」?是否能用土地換來城市的保障?城鄉利益如何公平轉換,成為了一道橫亙在城鎮化進程中的難題。

  

從這個角度而言,銀川的戶改新政無疑是進步的;但這種進步帶來的新問題,無疑也是棘手的。在「人的城鎮化」這道難題中,戶籍改革也許是一個突破點,但單兵突進的戶籍改革,也必然走不了多遠。

「進城夢」,是幾代大陸人共同的夢想。每個盼望著「進城」的大陸人有一個共同的夢想——他們的中國夢,什麼時候能不再跟一紙戶口糾纏不清?(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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