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空間秩序——訪錄像藝術家林俊良

成蹊同志生活誌/吳曜宇
12 年前
重複與重覆一直是同志錄像藝術家林俊良的創作靈感來源之一,最明顯的例子就是,2010年在就在藝術空間的《複製人墓》個展,其他像是早期的錄像作品《失序》 (COSMOS)、《時間差》 (JETLAG)、《聲音節奏》 (SOUND POINT)、《BODY POINT》 (身體節奏)、《完美的對稱》 (Perfect symmetry)等等,都運用了時間與不斷複製的概念,將這樣的想法發揮極致,並發展初最多的可能性。 林俊良的作品有著日本作家村上龍的現實意涵,短篇小說集《到處存在的場所,到處不存在的我》說的也是相同的哲理,村上龍透過主角,以居酒屋、公園、便利商店等場所作為小說舞台,串聯起過去當下所發生的「場所」,並把那些短暫吉光片羽中所發生的事情紀錄下來,那些場所通常充滿著絕望與頹廢,將社會中最委靡的現實給描繪出來。林俊良自己亦坦言到,儘管自己作為一個樂觀進取的人,卻還是不時在作品中透露出些許的負面情緒,我想這也是人之常情,倒不是宛如奈良美智畫筆下的陰鬱女孩,以他討論時間的作品來說,「時間」這個東西,當你不斷的重覆做某樣事情的時候,你會發現到了最後你的時間沒有辦法前進,因此所有影像內的細微變化都瞬間被加以擴大了,這樣的主題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林俊良的創作中出現,因為每個人的生活一定是一件不斷重覆進行的事情,只不過他用拼貼、蒙太奇式的手法表現在錄像藝術當中,並且把所有重覆的事情在同個時間點攤開來在螢幕上放映,那種破碎支離的細微美感。 林俊良的錄像藝術作品一開始被定位為身體藝術,他用身體去表達出時間與空間的感覺,來自於對時間與空間的高度敏感,因此不斷地探索時間與空間的多件錄像作品,讓我想起了作家朱天文曾說過同志都是以秒計時的,在大時代下的環境異化或者疏離感與陌生,每一刻、每一分都是那麼的重要,時間與生命的不可逆行,這大概也是為什麼畫面的切割對林俊良來說,有著難以言喻的執著,畫面上所出現的兩秒影格,對他來說也許都是無數次的再分割與重覆疊影,像是他最新的錄像作品《脫時區》(off time zone)就是一例,當他不斷地某個時間點中徘徊超過十次以上,時間因而扭曲且不復存在,換言之,存在的是一個混亂且多變的空間和被解構的秩序,就算說我們在同一個定點、同一個時間去拍同一個人,是不可能也不會拍到完全一模一樣的照片,儘管都是跳躍,但是畫面上可能是呈現出數十種不同的可能性。 林俊良2010年在就在藝術空間的《複製人墓》個展,也是試圖表達相同的概念,一盒名片有一百張、一千盒共十萬張的手繪名片,他從計畫一開始三、四個小時只能夠畫一百張到後來以平均三秒時間完成一幅作品的速度,最後耗時半年時間,以其驚人的數量和野心,複製這一張張彷彿是人類個體的卡片,這些卡片彼此是獨立且靜止的,他靠著極大的毅力去證明和定義時間藝術中的重覆性,也同時是總結了過去幾年來不斷做時間藝術的成果,探討時間和容量之間的關係,而那些被複製出來的卡片本身其實並不帶有任何意義,有意義的是其複製行為,可以被任意丟棄或是埋葬,這也是為什麼取名為《複製人墓》的原因。 《三十自畫》也是《複製人墓》展覽中的核心作品之一,除了錄像作品,同志藝術家林俊良從2006年開始畫自畫像及肖像,具有十分強烈的視覺線條與男體描繪,早期的作品有許多大膽的男男性愛描摹,但近年來,他試著減少直覺性的裸露,而是選擇展現更多層次的畫風,並且隱含了更加複雜的情緒在裡頭,譬如增加臉上的色塊用來表達哭的感官動作。 目前沒有專屬工作室的林俊良,也是傳遞了他自己時間與空間藝術的最好體證,因為有時間和空間的斷裂,他的創作作品才因此存在。我們很少看到一個當代藝術家對自己又或者外人是如此誠實,反對許多外在不必要的框架與界限,並從自身反動,且勇敢的去探索,面對當代數位藝術的浪潮,也許有些人選擇大量複製個人藝術作品以增加收入,但對他來說,「複製」只是他的創作手法之一,又或者,現代軟體的便利性可以代替眾多不必要的創作麻煩,然而,卻也同時削減了藝術作品作為藝術的核心價值與獨特性,這也是林俊良所繼續在創作錄像藝術上,不貪圖其便利而堅持使用傳統的藝術表現方式去創造回歸藝術本體的作品,值得我們對許多當代藝術作品有所反省與思考。
AI革命進行式
AI革命進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