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惺嶽人生一搏 抗病畫出台灣韌性

【文/陳小凌】四年前當醫師告之罹患帕金森氏症時，畫家林惺嶽一度萬念俱灰，想退出人生戰場；但面對上帝拋出的意外球，他最後選擇接球，放手一搏，因為他對台灣土地的情感和認知，正是最深刻澎湃的時期，無論就藝術生命和創作來說，都是最豐富成熟的階段，更何況他還有一個願望：挑戰六千號巨畫「花蓮清水溪」和構思以核武毀滅為主題的巨畫。

臺北市立美術館二月二日策辦「林惺嶽—台灣風土的魅力」，既是林惺嶽個人的回顧展，也是全面研究其藝術思想與作品的重要展覽。精選自1960年代中期至今的繪畫作品140（組）件，其中竟有近半數是最近幾年的新作，展出作品最大尺幅近2000號。

林惺嶽身兼畫家、美術教育、文化評論等多重身分，是台灣藝壇最有活力的藝術戰將之一。他在藝壇敢言敢衝撞體制的行事作風，那對藝術挑剔、雄辯的孤傲靈魂，曾引發藝術論戰，深深影響台灣現代美術運動的各個階段歷程。

今年73歲的林惺嶽，早年的繪畫語言具有超現實畫風，如魚骸、牛骨、枯木等意象重複在詭譎奇麗的色彩，隱含自己對當時的社會現象及苦悶心靈。經過70年代台灣鄉土文學、80年代解嚴前後的社會騷動，讓他的創作視野逐漸從內在深層意識的觀照，轉向自己生活場景的關注。他腳踏台灣雄壯崇高的玉山山脈、強健有力的濁水溪，體悟自己必須為這片土地，留下一些紀錄。

林惺嶽深入台灣各地的山巒、溪流，開啟了氣勢磅礡的史詩風格油畫創作。其中，以自己的雙腳踏訪長達十年以上的濁水溪系列，充分展現了畫家藝術表現力與歷史觀。從神秘超現實發展到具象表現，題材由夢幻田園、仰視穹蒼到巨碑式的風景，特別鍾情探索台灣山水的意境。

「以往許多畫家以寫生描繪台灣山水，我心目中的台灣山水不只是實景，還有歷經歲月，大自然累積、沉澱出的滄桑生命力！」他畫山溪巨石，觀察的是風沙激流沖刷過後的紋理，甚至重新打散原景，再組合成自己心目中的那片山水。「除了實地看勘，我還用相機輔助，回到畫室，在我的繪畫舞台上，去捕捉最能感動自己的景色！」

除了山水，他還畫水果，「我畫很多木瓜、水果，但都不是靜物寫生，我回想起自己孤兒的覺受，從小沒在餐桌上吃過水果，都是偷採的，在我的記憶中，水果都是長在樹上的。」林惺嶽說，藍鵲與五色鳥最喜歡吃木瓜，「我觀察到水果熟了，鳥兒最先知道。所以『先知駕到』這幅畫，就有二隻台灣國寶藍鵲在吃木瓜。」

他畫芒果樹，壘壘的果實，粉紫的色系，恍若「詩意與夢幻的色彩。」或許正是畫家心中最溫暖和感恩的觀照。「許多朋友主動找我全台走透透！」

手腳已出現無法長時間使力的狀況，目前暫停繪畫的林惺嶽說，他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創作如此巨幅的油畫，在他心裡還有一幅六千號的花蓮清水溪，等待他的畫筆揮灑。「創作欲望非常強，體力卻非常差。」他感嘆自己越是年長，心靈的眼睛越開闊，無奈健康及體能卻一直下滑。「心有不甘！很無奈！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畫這麼大的畫了」。

畫記憶中的生活風景，登山嶽畫阿里山的神木、在海岸溪澗觀察激流與山石，但不是現場寫生，因為要創作大型的畫作，林惺嶽總是先採景、速寫、拍照，回畫室一一消化入畫，為此，還從市中心的小畫室搬到南港的挑高廠房，以改製的行動繪畫升降車進行創作。從此次展出「天佑花蓮」(218x654cm ,2010)、「國寶魚巡禮」(160x1260cm ,2011)、「台灣神木林的風雲歲月」(218x654cm ,2012)，油畫巨作，讓我們看到藝術家心中對自己土地的那份眷戀和情感，從畫中看到台灣生命力的狂野與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