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拆屋判決 榮民變難民

立報/本報訊
13 年前
【記者呂苡榕台北報導】華光社區預計進行土地開發,法務部針對地上違建住戶提出拆屋還地訴訟,追討佔用國有地之「不當得利」。去年底,判決陸續出爐,居民全數敗訴。有能力搬走的居民,已自行拆屋搬離,還留在華光社區的,多是無力搬遷的弱勢家庭。年邁重病的住戶高寶銘與妻子因擔憂無力對抗政府訴訟,離家出走到萬華龍山寺當遊民,他沒想到一輩子都聽政府的話,居然在晚年被迫淪為難民,情何以堪。▲杭州南路上的盛園豆漿店,在網路上小有名氣,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圖文/楊萬雲)社福體系幫不上忙與兒子居住在4坪小屋的吳趙錦,1970年買下這間房子。「原本我們住在金山南路上,因為道路拓寬搬遷,當時每戶一人補助5萬、最多申請8口人,政府安排另一處便宜的平價住宅供住戶承購。」吳趙錦說,因為家中戶口多,補助金就讓大伯申請,而平價住宅因為太晚得到消息,因此沒有承購。買下華光社區的房子後,由於小孩出生,一家六口住不下,又向隔壁鄰居買下另一間坪數差不多的小房子。那時房子還沒有門牌號碼,他們後來也向戶政機關申請。「後來我公公過世、丈夫也在20多年前因車禍走了。大兒子則是失蹤、另一個女兒結婚後,丈夫過世,自己也過得很辛苦。」吳趙錦幽幽地說,另一個兒子痛風引發關節硬化,無法工作,生活就靠她撿紙類回收,一天賺不了幾百塊。因無力負擔訴訟,吳家沒有請律師幫忙打官司,只能接受判決。▲吳趙錦與兒子住的小房子,附近居民都已經搬離,整條巷子只有他們一戶人家。(圖文/楊萬雲)吳趙錦的兒子吳進坤原本在電子工廠上班,6、7年前痛風發病後,關節硬化越來越嚴重,彎曲,連站立都有困難,洗澡都要母親協助。「我有申請殘障手冊,醫生說只能申請輕度,至少要斷一截手指才能申請中度。我也有申請中低收入戶證明,但是我母親無法申請。」吳進坤解釋,社福單位的人告訴他們,大兒子失蹤無法證明是否死亡,至少要失蹤十年,才能算死亡,沒有死亡就算有眷屬,無法申請中低收入戶。吳進坤也曾經申請平價的國民住宅,但是申請的人太多,而且政府不會針對申請人的狀況分級,讓有居住急迫的弱勢者優先申請,所以至少要排5年。至於社會局的安置方案,「因為只有『大面積』的住所,規定至少一戶要有4個中低收入戶才能被安置,我家只有我一個,所以無法申請。」4坪大的房屋,外面是木板勉強圍起的簡易廚房和浴室,洗澡時就用防水布稍微遮住。屋子內則是小小的神壇和吳進坤的床,吳趙錦睡在另一間小屋子。面臨身障、失業和中低收入,甚至即將流離失所,現行社福體系卻絲毫幫不上他們。▲吳趙錦的兒子吳進坤因痛風讓關節硬化,行動十分不便。(圖文/楊萬雲)為保老本 寧可不回家1981年買下華光社區房舍的余勝泰,今年70多歲,由於背部鈣化,肺部功能不足,需要使用氧氣製造機輔助。大兒子是重度智障,全家僅靠小兒子一個月3萬多的薪水,加上余勝泰的殘障津貼、大兒子的智障津貼過活。現在因為判決要求償還不當得利,因此帳戶遭凍結、小兒子薪水也被扣1/3。「大兒子原本很正常,20歲時突然發病,醫生說是幻想症,當時高職正要畢業準備去當兵,連兵單都收到了。發病之後,曾經跳橋好幾次,腿都受傷了。」余勝泰說,他和妻子常對小兒子說,如果兩老過世,大兒子就靠他了。面對政府要求拆屋還地,余勝泰無奈表示,當初買的是地上權,早期金山南路拓寬時,拆除違建都有補償,無力移居他處的余勝泰認為,即使未來要拆屋,至少還有補助,因此就住了下來,「現在說要拆,我們只能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等警察來把我們拉出去之後再說。」拆屋還地的訴訟長期折磨當地居民,住在華光社區內臨水宮後方的高寶銘是陸軍官校畢業、裝甲兵退役中校,他自嘲:「現在是從榮民變難民!」由於訴訟結束,榮民退休金帳戶遭凍結,高太太害怕繼續住下去,追討不當得利的利息會算下去、房屋租金也得累計,退休金老本將不保,因此2、3個星期前帶著高寶銘到龍山寺前當遊民。▲70多歲的余勝泰因肺部功能不足,需要使用氧氣製造機輔助呼吸,一家5口只靠他的補助金跟小兒子的薪水過活。(圖文/楊萬雲)因糖尿病引發腦積水和部分截肢、患有癲癇的高寶銘只能坐在輪椅上,蓋著厚棉被,與穿著雨衣的妻子睡在捷運站外頭。「住在龍山寺那邊多好,其他遊民還會幫我丈夫清理身體、天氣冷還會給我衣服,甚至還有社福團體給6百元紅包。」拉出穿在內層、從龍山寺遊民手中分得的衣服,高太太無奈表示:「過去日子過的好好的,現在一顆心七上八下。一下說要拆、一下說緩拆,緩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讓我們安心過日子才是真的。」高寶銘的小兒子高健豪因為媽媽帶著父親流浪而大發脾氣,華光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楊玉仁也因為高太太離家出走而報警,在捷運站發現他們夫妻倆之後,強硬將人帶回。然而,就在記者採訪完當天,高太太再度將丈夫帶出門,在她心中,「丐幫」比政府更有情有義,流浪的生活比住在家中更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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