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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奈神奇詭異的《好戲還在後頭》(下)

立報/本報訊 2012.11.15 00:00
《好戲還在後頭》(金馬)■李幼鸚鵡鵪鶉演員「看」青少年演同一戲碼卻不同形式的舞台劇,被撩起「記憶」;你我「看」這些演員,又何嘗不被喚起他們的電影成績單?薩碧娜‧阿賽瑪(Sabine Azema)從《生活像小說》(La Vie est un roman)以來,一直是雷奈(Alain Resnais)這30年每部電影裡的女主角,在銀幕下則是雷奈的夫人。有些導演用固定女演員擔綱,譬如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連續7年讓妻子茱麗艾塔‧瑪西娜(Giulietta Masina)挑大樑,合作許多佳構,方才換人,往後30年夫妻只共事過兩回;雷奈超過半世紀的劇情長片生涯中,前25年很少用同一位演員再度擔任主角,甚至不斷更新合作的演員,直到遇上薩碧娜‧阿賽瑪,方才改弦易轍,一路共事下去。密歇‧皮柯利(Michel Piccoli)主演過高達(Jean-Luc Godard)導演的《輕蔑》(Le mépris),客串過雷奈的《戰爭終了》(La guerre est finie)。阿妮‧菊柏海(Anny DuPerey)原先是高達電影《我所知道關於她的二三事》(Deux ou trios choses que je sais d’elle)的第二女主角,在雷奈1974年電影《史塔維斯基》(Stavisky)裡美得令人驚艷。同樣姓「龔希尼」的年輕男女演員上次都演過雷奈2009年的《野草》(Les herbes folles),男孩Vladimir演的是男主角的兒子Marcelin,一頭長髮。《好戲還在後頭》中,Vladimir被「侷限」在片中片(也就是眾演員觀賞「被拍成影像的新潮舞台劇」),阿娜‧龔希尼則坐在賓客(觀眾席)間,她跟更資深的薩碧娜‧阿賽瑪從前各自扮演過歐麗蒂絲。朗白‧威勒松(Lambert Wilson)主演過多位導演的佳構,《法國香頌DIDADI》(On Connait La Chanson)開始了與雷奈電影結緣。皮耶‧阿迪提(Pierre Arditi)與朗白‧威勒松先後扮演過奧菲。馬提厄‧阿瑪希克(Mathieu Amalric)扮演過馬提亞。密歇‧皮柯利扮演過奧菲的父親。阿妮‧菊柏海扮演過歐麗蒂絲的媽媽。《好戲還在後頭》銀幕上的演出讓台下演員們觸景生「情」。單這「情」,就有種種表情(或感傷,或會心微笑)。台下,皮耶‧阿迪提與薩碧娜‧阿賽瑪這一組奧菲與歐麗蒂絲,以及朗白‧威勒松與阿娜‧龔希尼這雙金童玉女,各有記憶、各有回應的版本,不僅是銀幕上與台下或共鳴、或同步、或仿製、或彼此差半拍而已。逐漸,台下這個女演員跟那個男演員似乎超越時間、空間、生活、劇場、影像,而「共同」「合演」了!有的演員說白停頓,一時忘詞但隨即又想起,雷奈讓你我看到(或許還有幾絲珍惜)「失憶」與「記憶」。同樣都演過歐麗蒂絲的女演員,薩碧娜‧阿賽瑪「望著」銀幕出神,阿娜‧龔席尼轉頭「瞄著」阿妮‧菊柏海,台下人物彼此互動的方式也各有不同。奇妙的是,台下的皮耶‧阿迪提望著銀幕中的男女擁抱時,宛如銀幕裡的人果真聽到他的話語而在望著他、回答他!雷奈巧妙形塑出虛實無界!雷奈意猶未盡,再接再厲,讓台下(昔日扮演過奧菲)的朗白‧威勒松接腔「Oui, Monsieur」(相當於英文「Yes, Sir」)簡直彷彿是銀幕上的一組人要同時「對抗」台下的兩組人馬。台下眾人間也有過這種情況,譬如往昔演過馬提亞的男演員站在中間面向你我,受到背向你我的兩位演過奧菲的男演員左右夾攻、狠狠「圍剿」!電影到後段,甚至用分割畫面並到兩位奧菲在咖啡店的際遇。沒看過阿努義舞台劇《歐麗蒂絲》的觀眾或許另有震撼:明明是奧菲要父親搭火車非離開不可,結果被火車壓死的竟是馬提亞。原來是另一個時間、另一處火車站。本片第99分鐘有人問起「現在是什麼時間了?」你我能不「想起」雷奈從《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到《穆里愛》(Muriel)對「時間」與「記憶」的發問、探討?第100分鐘,放映完畢,燈亮,昂杜瓦納活著現身!片中片裡說話的昂杜瓦納是「過去式」,是事先拍攝好的,放映時他是否已死難以查證,未必撒謊。但《好戲還在後頭》開場時,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是「現在式」,欺負接電話的演員們「看」不到對方,宣稱昂杜瓦納已死,是公然誑騙。雷奈辯證了「聲音」與「畫面」的分分合合(以及真偽難料)。眾人非但不惱怒,反倒喜悅,雷奈省思了在「寧可朋友誑騙詐死保住性命」與「希望朋友信守承諾果真喪生」間,人們或許愛朋友、愛生命甚於計較誠信、責難謊言。跟《野草》有兩種結局類似,一虛一實,先假後真。夜色中,美麗湖水,跳水「聲」激起漣漪,昂杜瓦納這次真的死了。《世界報》(Le Monde)圖、文刊出死訊。恰似《去年在馬倫巴》(L'annee derniere a Marienbad)昂杜瓦納非死不可、必死無疑,故事簡單,情節複雜。「什麼」,是他死掉;「怎麼」,是他何時、何處、怎麼死,卻一波多折。也許片中片就已告白。可是,想想場時電話「聲音」欺騙了大家,你我誤以為昂杜瓦納死了,那麼,也許「聲音」本性難移,根本沒有痛改前非,結局矇矓夜色湖邊的落水「聲」難道不可能也是說謊、造假?雷奈虛晃一招,昂杜瓦納末了的生、死、虛、實(真死或詐死)的辯證,就是本片要啟發你我深沉省思,哪有標準答案可以輕易打發的?何必只允許單一解讀?《好戲還在後頭》把阿努義的兩齣舞台劇不但「互看」、「對望」,而且彼此進出、穿透、互動、交融。舞台劇還跟電影、影像分分合合,自由穿梭。2012年10月30日我在金馬影展辦公室用掉6、7個小時看完雷奈這部115分鐘的奇片,這天正是費里尼殞逝19年的忌日;費里尼1993年1月20日生日那天,卻是奧黛麗‧赫本(Audrey Hopburn)辭世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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