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壓之後感傷
立報/本報訊
13 年前
書名:轉眼歷史:兩岸三地性運回顧作者:何春蕤出版: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 2012/08■Fran T.Y. Wu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將去年「四性研討會」的論文集結出版了《轉眼歷史:兩岸三地性運回顧》,顧名思義,內文是中國、香港、台灣三地的性/別運動者對各地性解放運動的歷史回顧及分析,專書也收錄了與會參與者與發表人之間討論的問答。相較於國內各學術研究單位偏愛辦國際研討會燒錢、辦完就春夢了無痕,將研討會論文、發言紀錄集結成冊顯然至少還留下一點什麼,就是可惜台灣各大學的出版品一直無法突破書籍市場的鋪貨和行銷問題,性/別研究室這幾年的出版品也因此都沒能進入書籍買賣市場,這對於擴大論述的影響力來說多少是可惜的。由於發表人眾多,各人關心的領域也不盡相同,我在此僅僅淺談幾個與台灣社會較相關的議題。首先是「反性」、「禁色」的家長式「保護主義」瀰漫整個社會的問題。在前年的研討會論文集《連結性》裡,香港中文大學的李偉儀就提到,在香港儘管女性主義運動本身也都會支持性少數的平權運動,但只要遇到色情或情色議題,差異就立刻浮現出來。宗教右派及宗教保守主義和某些婦女團體打著「保護兒少」、「不要物化女性」的旗幟與公權力合謀進行管制與治理,這點與台灣的狀況實在十分類似。事實上,何春蕤這幾年已多次提到這種由宗教團體、兒少團體和婦女團體聯合而成的性(新)保守主義現象。簡單講,就是性別政治發生了「年齡轉向」。原先聚焦在性別、階級及族群壓迫上的論述軸線產生偏移,往年齡的面向滑動,復又接合「親職」、「親權」的保護主義,遂成為保守主義的同路人。整個運動路線一路從「反奴役」、「反賣淫」挪移到「反色情」,最後與國家權力聯合形成了社會規訓的網絡。而這自然會對性運、同運產生牽制的後果。特別就如甯應斌分析的,選擇體制內改革的運動路線因為必須兼顧討好「大眾」,所以在策略及論述上都採取保守的態勢以獲得最大支持,結果就是鞏固了原有的體制與性/別階序。例如某些婦女團體與宗教團體挪用女性主義論述(例如最後「物化」變成了保守主義者的修辭工具),開展出色情檢查/分級、打壓言論自由、網路自由等道德糾察隊的行為。簡之,「異性戀女性主義逐漸趨向鞏固當前家庭體制與親權保護主義,這與保守的新右派文化政治合拍。」性少數在此當然就受到打壓,可是,另一方面,同志運動也遇到被主流收編的壓力。除了早幾年同運內部已經針對「同志消費主義運動路線」進行過批判反省以外,眼下最為迫切的,一方面是宗教右派與保守團體的打壓愈見猛烈,這點與香港也是十分類似;二方面則是隱藏在婚姻平權運動中的「同化」問題,這點就複雜許多。香港的同運比台灣更早一點遭遇到宗教右派的壓迫,但與台灣類似的是,無論是福音教派或基督教佔總人口數的比例都不高,可是卻能夠相當有效地集結了宗教、商業、政治及國家政府裡的菁英勢力等既得利益集團。香港嶺南大學的羅永生在《宗教右派》中即分析道,這種結盟其實是建立在將資本主義社會的危機責任「轉化」成社會價值的轉變,也就是不去談資本主義系統的內在問題(諸如勞動剝削、內部成本外部化所造成的環境破壞、貧富差距等等)或政治治理合法性問題,而改將焦點偷偷轉移成社會、文化制度危機問題(如家庭價值衰落、女權意識上升、性態度開放等等),好「將社會體制廣泛存在的焦慮感,從一種可以促進進一步社會改革的左翼動力,轉化及收編成一種保守的右翼動力」。也正因為如此,宗教右派能很快地與經濟上的新自由主義和政治上保守力量結合。當然,華人的儒家文化在此也提供了部份養分。另一個同運遭遇的問題則是融入主流(異性戀家庭/婚姻制度)的「同化」問題,以及,隨著資本主義的消費符碼與認同政治巧妙結合後,同志會否因為內化了資本主義預設的主流價值而產生保守、反動的問題。性權會王蘋因此提醒,同志在爭取婚姻平權的同時也需要解構家庭/婚姻制度和親權/親職概念,特別親職隱含著保護兒少的概念,而這稍一不慎就會成為打壓性少數的藉口。在這裡,我想稍微提出我的觀察,即,年輕世代缺乏歷史感,只剩下對「政治正確」相當單薄的覆誦,才是我們今天擔心被同化或被收編的最大問題。